我退休八年了,昨晚突然收到了原单位同事发的微信,我没有回复。打电话,我也拒接。不是我摆架子,是看到那个名字的瞬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旧事,突然就翻涌了上来。 那个同事叫张凯,以前跟我隔着两个工位,是个不爱说话的闷葫芦,就爱蹲在走廊窗户边抽烟。当年我管库房,他管采购,有次一批打印纸少了两箱,我当着办公室三个人的面跟他吵,说他数错了不承认,他脸憋得通红,半天只憋出一句“我没数错”,转头就冲去了仓库。后来才知道,是后勤的小年轻领走忘了登记,我当时抹不开面,硬着头皮没跟他道歉,俩人就这么僵着,直到我退休都没说过几句热乎话。 昨晚盯着他的微信头像——一个蹲在田埂上啃西瓜的老头,估计是他现在的模样——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突然想起那年冬天我发烧趴在桌上,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把保温杯放我胳膊边,里面是滚烫的姜茶,后来才知道是他,可我那会还在气头上,连句谢都没说。 拒接电话的瞬间,听见听筒里的忙音,我心里突然空落落的。翻来覆去躺到后半夜,床头柜上的老闹钟滴答响,跟当年办公室的挂钟声音一模一样,一下下敲得人心烦。 今天早上起来,我把压在箱底的旧工作证翻出来,里面夹着一张当年的年终合影,张凯站在最边上,手插在军大衣兜里,低着头抠扣子。我叹了口气,刚想点开微信回复,他的消息先弹了过来:“老陈,前几天收拾旧文件,看见当年你帮我补的采购单,想起你了,问问你最近身体咋样。” 我盯着屏幕,鼻子有点发酸,回了句:“挺好的,你呢?还有当年打印纸的事,是我不对,没跟你道歉。” 没过两秒,他发了个憨笑的表情:“早忘了那茬!我还记着你帮我补单呢,不然我得扣半个月工资。有空来我家,我后山种的梨熟了,甜得能淌汁。” 原来那些堵在心里的疙瘩,其实早就在日子里软成了棉花。人啊,有时候就是太爱跟自己较劲,明明那些温暖的细节,从来都没被时光弄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