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99年，李陵投降匈奴，汉武帝大怒：“副将韩延年战死沙场，李陵身为主帅却贪生怕死投降匈奴。传令下去，将李陵一族无论老幼全部处死！”说罢，大臣纷纷赞同，唯独司马迁在大殿上摇了摇头。 司马迁不动声色，环顾群臣。众人皆附和圣意，不敢多言。他却踏前一步，语气平稳道：“李陵只领五千步兵，深入敌境，无援无粮，连战数日。其败，非无志也，实无援耳。” 汉武帝脸色沉如铁石，不语。气氛顿时凝固，大殿内唯余呼吸声。 司马迁心知言重招忌，却不愿坐视李陵被定为叛将。他从太史令的立场出发，不是为友人求情，而是为后世求一个公允。 然而他的辩解并未起作用，李陵一族已被灭门，自己也遭廷尉治罪，锒铛入狱。狱中施以腐刑，他咬牙强忍，从未求饶。 数月后，《报任安书》在狱中写就。那一封书信不仅是对李陵之辩，更是对理想、对信念的坚持。他写道：“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这话既是写给任安，也是写给他自己。 当时李陵的投降，传至长安不过一月时间，便引发朝野哗然。武帝心中更是难平。但真正的转折，发生在第二年。 汉武帝夜思再三，仍记得李陵临行前所言：“愿以五千步卒击匈奴，死亦无悔。”他开始疑惑：如此之人，真甘为降将？于是召见中郎将公孙敖，命其出使匈奴，察其真实情意。 公孙敖自视甚高，未至匈奴腹地便信流言，误将“李绪助匈奴练兵”之说，当成李陵所为，仓促回报。武帝再闻“李陵助敌”，不再迟疑，彻底下令灭门。 李陵于匈奴得知此事之日，面色如土。他沉默一日未言，次日向单于请求脱离兵职，闭门不出。匈奴单于却极为器重，将女儿许配于他，并封为王。 李陵虽表面顺从，心中却再无归汉之意。 二十余年过去，公元前87年，汉昭帝即位。新政初开，朝廷遣使出使匈奴，旨在缓和边境局势。随行之中，有一人是李陵旧识。 两人久别重逢，对饮一夜。 使者劝他归汉，李陵神情冷淡：“当年我领五千步卒，敌十万骑兵，死战三旬。援兵不至，退无可退。投降也罢，是生是死，我都认了。但全家被诛，这等国，无义。” 使者告知，公孙敖当年并未见李陵，仅道听途说。李陵沉默片刻，只回一句：“我非李绪。”便不再多言。 他在匈奴又度过十余年，于公元前74年病逝。未得归骨故土，也未留下只言片语。有人说他忘祖背国，也有人说他是被误会的忠臣。 可这世道，从不听弱者申辩。 司马迁出狱后，一字一句完成《史记》。在《李广传》末尾，他悄然写入李陵之事，没有题传，却留下痕迹。 李陵并未被遗忘，也从未被原谅。他的选择，终究变成一段无法改写的历史。 这是那个时代的宿命，忠与叛往往只隔一道圣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