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2月，朝鲜半岛春寒料峭。志愿军第42军125师375团1连副班长关崇贵，在龙头里阵地上做了一件“出格”的事：他举起手里的捷克式轻机枪，对着超低空俯冲的4架美军F4U“海盗”式战斗机打了一个长点射。7.92毫米子弹划出弧形弹道，其中一发击中左侧敌机水平尾翼。那架飞机拖着黑烟撞进山沟，飞行员跳伞被俘。阵地上一片欢呼，可关崇贵心里却沉了下去——他清楚，自己违反了“步兵一律不得对空射击”的铁律。 这条纪律并非凭空而来。1950年10月入朝后，志愿军几乎没有防空火器，美军航空兵却拥有1700余架作战飞机，掌握绝对制空权。部队白天无法机动，只能“夜行晓宿”；一旦暴露，随即招来狂轰滥炸。11月云山战斗，某部因有人对空开枪，阵地被24架敌机轮番轰炸，伤亡300余人。血的教训使彭德怀下达死命令：凡步兵擅自对空射击者，一律军法从事。 然而，美军飞行员很快发现中国军队地面火力“只躲不还手”，于是愈发嚣张，投弹高度常常低到百米以下，机翼掀起的劲风能把志愿军的棉帽卷走。龙头里阻击战当天，敌机反复俯冲扫射，关崇贵身旁的弹药手被航弹破片削去半条腿。眼看第三波敌机又扑来，他咬牙把机枪架在工事边缘，瞄着敌机提前量扣动扳机——于是出现了开头那一幕。 击落敌机立了功，却坏了规矩。关崇贵被关进团部禁闭室，等候处理。层层上报后，案卷摆到志愿军司令员彭德怀面前。彭总权衡再三，作出三点指示：一、纪律必须尊重，关崇贵仍要作书面检查；二、该同志以步兵武器首创击落敌机纪录，记特等功一次，授予“二级战斗英雄”称号；三、立即起草通令：今后部队可在“隐蔽、突然、集火”前提下，用轻武器打击超低空敌机。 新的防空战术迅速在阵地推广。188师562、563团把全师3000余支步枪、轻重机枪按射程分层布成“蜂窝火网”，规定统一听口令集火射击。3月22日上午，美军第18战斗轰炸联队32架F-84再次超低空突袭，结果在300米高度遭到突然齐射，5架当场坠毁、13架带伤返航，其中一架迫降时解体。此后半个月，同一地区又先后击落敌机13架。美空军被迫下令：轰炸高度不得低于1000米，俯冲角度不得小于45度。地面部队压力骤减，运输线昼间通行率提高40%以上。 从“一枪违纪”到“18架美机遭殃”，关崇贵的机枪声成为志愿军步兵防空战术转变的转折点。战后，他个人荣立特等功，所在班被命名为“关崇贵班”。更重要的是，志愿军总部由此确立“积极防空”思想，为后续反“绞杀战”中的铁路抢修、车队昼行提供了宝贵经验。 志愿军阻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