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红梅||——散文《冬寒刨汤热,山深年味长》 在年终岁末选吉日、杀年猪、做腊肠,是我们陕南汉中流传已久的一个民间习俗。很多年没有感受杀年猪、吃刨汤的热闹和年味儿了。在冬至前一天,应友人之邀,赶赴巴山深处——镇巴县观音镇,共赴这场年俗之约,幸福之约。 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我们驱车而行,冬日清晨的山林,薄雾笼罩,静默注视着路上的过客。时而有翠竹婆娑,时而有菜地几垄,时而又是突兀的褐色山石和清清河涧,偶尔还有一两只叫不上名字的飞鸟掠过,让人目不暇接……这大概就是山村小镇最原始的状态和最真诚的呼唤吧。 一进冬月门,宰猪又烹羊。所谓刨汤就是指“杀猪饭”,各家杀了年猪之后拿出猪身上肉质最好的部分,热肉热血,采用传统而独特的烹饪方式做出口味独特的刨汤饭。“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正是刨汤宴最生动的写照。 到了杨家大院,正要开始杀第三头猪。据说今天要杀五头年猪。院落里人声鼎沸,七八个壮汉正在把一头大肥猪往出拉,拽耳朵、推后臀、托肚子、拉前腿、抬后蹄……忙得不亦乐乎,满脸通红。大肥猪也是使出全身的力气挣扎着,似乎想要逃脱这被宰的命运……但最终,被稳稳的抬到了大条凳上…… 年的序幕正在被一点点拉开……老人坐在院子里幸福的笑着,每条皱纹都是绽放的花纹;男主人——杨家大哥背着手来回巡视着,淳朴的脸上全是自豪和满足,为自己一年的辛劳而高兴;几个小朋友上蹿下跳,一会儿要看杀猪一会儿又胆怯的想躲起来,一会儿又兴奋的顺着小路跑到了远处,像一个个机灵的小兔子…… 小伙子们经验丰富,技艺娴熟,手起刀落,大股大股的猪血就涌了出来,马上就有人接上了盆,接满一盆第二个盆紧跟着,足足接了三大盆;然后是等在一旁的吊车发挥作用了,众人七手八脚把大肥猪捆绑好,大吊车缓缓吊起三四百斤重的大肥猪又缓缓放进大木桶里。大木桶里滚烫的热水已经备好,经过几番泡烫,开始刮猪毛了。只见众人把大肥猪抬起来,让它趴在大木桶边上,两人稳定住猪身,另两人开始使劲刮猪毛,此时的大肥猪安静而享受,它完成了一生的使命,大概此时是最干净舒服的时候吧!很快,毛茸茸的猪身就光鲜亮丽起来。 紧接着,大吊车又把干净鲜亮的大肥猪吊起来,轮到刀把式上手了。围观的人们七嘴八舌,赞扬着杀猪人的手艺,赞叹着主人家的勤劳,品评着这头猪的分量和肉色,我们也感叹着猪的一生,世间万物皆有定律,都有自己的职责和使命啊!哪怕是一颗野草,看似毫无用处,也许养了牛羊,也许养了我们的眼睛,也许啥也没有,但它长在天地间就是它的用处,我们自以为聪明的人类本该向天地万物学习去努力“做好自己”啊! 于是,三下五除二,一块块冒着热气的最新鲜的猪肉就摆在了人们眼前。 厨房里,五六个能干的巧媳妇正在大显身手,麻利的准备着刨汤宴的食材。一大盆排骨,一大盆精瘦肉,一大盆猪血,一大盆五花肉,一大盆猪肝,一大盆板油……所有最新鲜的食材都整齐有序的排列着,等待巧手的人儿把它做成美味佳肴。葱姜蒜、芹菜、萝卜、蒜苗、大白菜等各色配菜也摆满案头,山里人家特有的地塘火烧的正旺,三个黝黑的铁罐挂在旺火之上,里面是香喷喷的米饭,俗称罐儿饭,这样烘焙出来的锅巴可是一绝呢!放眼望去,屋里屋外到处都氤氲着红红火火的年味儿。 红泥小火炉,绿蚁新焙酒。转眼间,佳肴已端上桌来,萝卜猪血红豆汤、红烧排骨、蒜苗五花肉、酸辣猪肝、豆腐烧肉,青椒肉丝......热气腾腾满桌欢喜,觥筹交错中,一年的疲惫尽数散去,一年的努力都在眼前,一年的收获心花怒放;欢声笑语里,人们互相道着辛苦说着祝福,一起交流着今年的得失和经验,一起约定明年定将再上层楼。 欢笑尽娱,乐哉未央。酒足饭饱,登高眺远,小镇风光尽收眼底。绿带环绕,山路蜿蜒,层峦叠嶂,直入云海深处,山的沉稳,河的灵秀,养育了淳朴厚道的山里人,冬月的群山没有了秋的斑斓,却多了份冬的内敛,这静谧之中深藏着稳稳的幸福啊。 山里日月长,百姓民风厚。杀年猪,吃刨汤,不仅仅是一顿饭,更是对生活的热爱和敬畏,是一场醇厚的仪式,寄托了山里人一年的期盼,让生活充满无限希翼和憧憬。巴山深处多欢愉,一岁刨汤一岁福,左邻右舍,亲朋好友,远道而来的宾朋,在此刻欢聚一堂,一杯酒,一块肉,一句话,暖了胃暖了心,暖了岁月漫长,暖了山河远阔,暖了人情世态,寻常人家只求安澜,年年岁岁初心如璞,让我们也感染其中无限徜徉。 【作者简介】张红梅, 陕西汉中人, 汉中市汉台思源实验学校教师,热爱生活,喜欢阅读,偶尔记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