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退休第三年，老伴走了。 之后感冒发烧，自己量体温。烧到三十九度，拧毛巾的手都在抖。 冰毛巾掉在地上，我蹲下去捡。蹲下去就坐在了地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突然不想起来了。 以前要强。工作争先进，家里大小事一手抓。 现在银行卡给了儿子，遗嘱锁在抽屉里。养老金每月到账，数字安静地躺在手机里。 钱还在，但花不动了。一个人吃一碗面，加个蛋都觉得多。 儿子周末会来电话。我总是说：“都好，别惦记。” 其实不好说。怎么说呢？说昨天头晕，扶着墙站了半天？说去菜场走了两圈，什么都没买又回来了？ 上个月下楼崴了脚，坐在花坛边揉。 邻居老陈路过，扶我上去。他说：“老哥，得找个人说说话。” 我笑笑。找谁呢？家家有本经，谁的屋檐下不漏雨。 现在过日子不论“明天”，只过“今天”。 早上睁眼，看见阳光照进窗户，就对自己说：今天还能走路，还能煮粥，还能接儿子的电话。 这就够了。 公园里看别人下棋，一看一下午。 我不说话，就听着。听他们争一步棋，吵得像年轻时开会。 忽然觉得热闹是他们的，但听听也挺好。 老伴的相片摆在电视柜上。 我有时对他念叨：“今天青菜三块五一斤，又涨了。” 沉默里，像他还在听。 人活一辈子，最后留下的不是钱，不是房，是习惯。 习惯早上六点醒，习惯晚上看天气预报，习惯留一盏夜灯。 习惯了一个人，却还没习惯孤单。 但日子总要过下去。 就像阳台那盆吊兰，没人精心管，自己还抽着新芽。 绿着，就是活着。

本文根据读者经历和评论改编，文中的“我”皆为第一人称虚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