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月11日,被俘的杜聿明被押到一处村庄,解放军给他端上了红烧牛肉,马肝烧大蒜,马肉炒韭菜,包菜炒鸡蛋。在战场上,能烧出这四个菜,已经是十分丰盛了。不过没有大米,吃的是黄澄澄的小米。杜聿明看到这一切,脸上露出一丝感动的表情。 杜聿明从黄埔军校走出,在战火中一步步爬升为国民党炙手可热的高级将领。抗日战争时期,他担任第200师师长,将个人命运同山河存亡系在一起。 到了1949年初,内战进入最后决战阶段,淮海战役使这位名将被推上了历史的风口浪尖。战局失利之时,他试图在深夜悄然突围,让亲信阎继为自己剃去胡须,换上普通士兵的军装,带着驾驶员马继武和警卫员连夜离开指挥部,却在天色微明、尚在讨论去向时,被解放军部队发现并包围。 被俘之后,他自称军需官“高文明”,想混在普通战俘之中。审讯由解放军政治部主任陈茂辉主持。面对这个明显紧张的俘虏,陈茂辉并未厉声相向,而是笑着安抚他,说解放军一向优待俘虏,只是照规矩讯问,不会乱来。 上空敌机盘旋,他借题发挥,说这里不安全,希望换地审问,却被陈茂辉一句“满山遍野都是你们的人,难道你们的飞机会轰自己人”挡了回来。随即一枚炸弹投下,反倒把他们吓得脸色发白,再三请求转移地点。 临近中午时,陈茂辉索性不再多说,先叫伙房做几道菜,准备和这几名俘虏一起吃饭。很快,红烧牛肉、马肝烧大蒜、马肉炒韭菜、包菜炒鸡蛋这些在战地难得一见的菜肴被端上桌来。几名饿了许久的俘虏早已顾不上形象,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高文明”看见他们吃得香,心里略微放松,也跟着大口动筷。对于一位身负重责的敌方将领而言,这样一顿不加羞辱的午餐,和审讯员坦然同桌,足以让他对对手的印象发生微妙变化。 饭后,“高文明”被安排到一间小屋休息,看守虽然严格,却仍保持应有的尊重。在极度压抑的心情驱使下,他萌生了轻生之念,抄起砖头朝自己头上猛砸,很快血流满面。 与此同时,俘虏间流传起“总司令死了”的风声,陈茂辉的妻子急急前来提醒,他这才警觉不对,飞奔到关押地点,发现“高文明”已昏迷不醒。 接下来的追问揭开了伪装的面纱。一名叫尹东生的俘虏被带来询问,他从棉大衣里取出一个公文包,里面是龙云赠送的象牙筷子,上面刻着“杜聿明40大寿”的字样,还有派克金笔、打火机等物件,再加上随后送来的照片对照,足以证明这位“军需官”的真正身份。 就这样,淮海战役中国民党前线总指挥这条“大鱼”终于被确认落在解放军手里,上级立刻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抢救他的性命。 从这以后,杜聿明被转入更为安全的驻地,又被送往临时司令部所在的废弃学校,院内戒备森严,却处处可见解放军的规整与秩序。 陶勇司令员接到消息后,特别叮嘱要在生活和心理上妥善照顾这位战俘,伙房再次做出红烧牛肉、马肝烧大蒜、马肉炒韭菜、包菜炒鸡蛋等菜肴与他共餐,会见安排在挂满作战地图和共产党领导人照片的屋子里。 饭桌上,陶勇刻意从家常闲话聊起,缓和紧绷的气氛,饭后详细询问他的身体状况,随即安排医生给他检查治疗,并为他准备取暖设备和御寒衣物。 在随后的日子里,他被安置在条件较好的宿舍,由专人看守,生活上得到最大限度的保障。解放军还为他安排政治学习,请他听取关于解放区政策、新中国建设方向和社会变革的介绍。 起初他心怀抗拒,课余散步时也少言寡语,但战士们始终以平等态度与之交谈,试图用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方式,冲淡他心中的敌意。正是在这种既严谨又不失人情味的环境里,他慢慢体会到“优待俘虏”并非空话,而是对待失败者的一种真实态度。 1950年代,他被送往北京功德林战犯管理所,情绪从低落、抗拒逐渐转为冷静和反思,开始主动配合改造,认真回顾自己的军事生涯。 1958年,远在台湾的妻子曹秀清终于来到北京与他重逢,两人在医院里相见抱头痛哭。此时,他已经作为顾问在医院里工作,生命进入平稳的尾声。 1959年,他获得特赦,之后出任全国政协的重要职务,把精力投入到和平与祖国统一的事业之中。 晚年时,他把大量时间用在书写与整理回忆上,试图以亲历者的角度记录那段血火岁月。他对陈茂辉当年的那顿午饭、对解放军对战俘的尊重和善意念念不忘,临终前还嘱咐妻子说,共产党对他恩重如山,他要用自己的一生去报答这份宽宥与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