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压仪屏幕上跳出一个数:高压192。 我爸盯着那数,眼珠子一动不动。再一看,袖带里缠着的,根本不是他胳膊,是个溜光水滑的大苹果。 自从查出高血压,我们家就没消停过。那个血压仪,成了我爸的命根子。早上睁眼第一件事,测。晚上睡前最后一件事,还测。饭前饭后,都得来一下。 数字但凡高一点,整个屋子的空气都跟着往下沉。他一声长叹,饭也不香了,电视也看不进去了。 三甲医院住了一圈,CT、核磁,能做的检查全做了个遍。专家换了好几个,药瓶子在桌上排成一排,可那血压数字,就是不下来。 那天早上,又是老一套。吃完药,袖带一缠,机器嗡嗡响。结果一出来,160。我爸的脸,瞬间又拉得老长。 我妈在旁边擦桌子,抹布“啪”地一摔。她一句话没说,从果盘里抓起一个苹果,走到我爸面前,把袖带从他胳膊上扯下来,三两下就死死缠在了苹果身上。 “给它也测测!”我妈盯着他说,“要是这苹果血压超过190,你就把这破玩意儿给我扔了!以后也别测了!” 然后就是那一幕。 机器“嘀”的一声,屏幕亮了:192。 屋里静得可怕。我爸看看苹果,又看看我妈。足足三秒,他“噗嗤”一下,笑了。接着,我妈也跟着笑,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还测吗?”我妈问他。 “不测了!遛弯去!” 从那天起,我爸的药照吃,但那个血压仪,好像没那么神圣了。有时候量完了,他自己看着数字,都会想起那个192的苹果,一个人在那儿乐。 说来也怪,他这血压,还真就慢慢下来点了。 有时候想想,人身上有些病,根子根本不在身体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