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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严废黜案:一场被“粮草延误”掩盖的权力对决

公元231年,一场突如其来的政治地震震动了蜀中。蜀汉托孤大臣、中都护、骠骑将军李严,被另一位置托孤大臣、丞相诸葛亮上表弹

公元231年,一场突如其来的政治地震震动了蜀中。

蜀汉托孤大臣、中都护、骠骑将军李严,被另一位置托孤大臣、丞相诸葛亮上表弹劾,废为庶民,流放梓潼。

表面上看,这是一起简单的运粮失期导致的问责。但当我们翻开《三国志》,却会发现底下涌动着蜀汉政权最深的暗流。这不仅是两个人的权力斗争,更是一场决定蜀汉生死存亡的路线之争。

一、表象:一次诡异的“运粮失误”

事件的导火索,看起来确实像是李严的严重失职。

“秋夏之际,值天霖雨,运粮不继,平遣参军狐忠、督军成藩喻指,呼亮来还;亮承以退军。”——《三国志·李严传》

第四次北伐期间,李严负责后勤,他因大雨粮草不济,派人通知诸葛亮退兵。诸葛亮如约退军后,李严却上演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变脸三连”:

“平闻军退,乃更阳惊,说‘军粮饶足,何以便归’!欲以解己不办之责,显亮不进之愆也。”——《三国志·李严传》

他先是假装惊讶:“粮草充足啊,怎么就退兵了?”接着上表后主刘禅:“大军是诈退,为了诱敌深入。”最后等诸葛亮拿出他要求退兵的书信证据时,李严才“辞穷情竭,首谢罪负”。

这个操作拙劣得不像一位政治老手。仅仅因为一次粮运不力(而且有天灾因素),就值得他这样冒险诬陷诸葛亮吗?

二、深层:蜀汉公司的困境

要理解李严为何这么做,必须先明白他是谁。

“先主疾病,严与诸葛亮并受遗诏辅少主;以严为中都护,统内外军事,留镇永安。”——《三国志·李严传》

刘备白帝城托孤时,设定的其实是双核结构:诸葛亮主政,李严主军。李严不仅是托孤大臣,更是永安都督,掌握着蜀汉东部边境的军政大权。

更重要的是他的出身:李严是荆州南阳人,但长期在益州刘璋手下做官,官至成都令。他本质上是一个益州化的荆州士人,是连接刘备带来的荆州集团与本土益州集团的桥梁。

刘备这个安排精妙而危险:用李严平衡诸葛亮,用李严安抚益州本土势力。但问题在于——蜀汉这家创业公司,真的需要两个CEO吗?

三、矛盾:两种治国路线的激烈碰撞

诸葛亮与李严的矛盾,早在北伐前就已激化。

第一次裂痕:政治试探

矛盾首次公开化,源于一次极其敏感的政治试探。

“劝亮宜受九锡,进爵称王。”——《三国志·李严传》

在汉末语境下,“九锡”是权臣迈向篡位的标志性礼器。李严此举,绝非单纯奉承,而是将诸葛亮置于烈火上炙烤:若接受,则毕生忠义的人设崩塌;若拒绝,则凸显二人政治信任的脆弱。诸葛亮的回信堪称教科书般的划清界限:

“吾与足下相知久矣,可不复相解!……今讨贼未效,知己未答,而方宠齐、晋,坐自贵大,非其义也。”——《诸葛亮集》

“不复相解”四字,已宣告了政治同盟的破产。此事发生在北伐启动前夕,为二人的关系定下了互疑的基调。

权力收束:调离根据地(建兴四年,226年)紧接着,诸葛亮为北伐调整后方布局,对李严进行了关键性调动:

“亮命严以中都护署府事。严改名为平。”——《三国志·李严传》

此举名为“参知中枢事务”,实为将其从经营多年的军事堡垒永安调离,置于丞相府的直接视线之下,旨在削弱其独立的军事根基。李严的改名(李严改名为李平),或许正折射出其身处中央、权力被稀释的不安与微妙心态。

公开摊牌:索求割据(建兴八年,230年)长期的不满与权力焦虑,最终演变为公开的对抗。当诸葛亮因曹真来伐而调李严率军赴汉中时,李严趁机要价:

“严欲求五郡为巴州刺史。”——《三国志·李严传》

他所求的巴东、巴西、巴郡、涪陵、江阳五郡,并非边陲之地,而是占蜀汉22郡近四分之一、资源丰富、战略要害的核心区域。这无异于要求法律上的割据,与诸葛亮“一切资源集中于中央以支持北伐”的国策彻底背道而驰。

两人的根本分歧在此暴露无遗:

诸葛亮要的是高度集权,全力北伐,一切为“兴复汉室”这个最高目标服务。

李严代表的是益州本土势力的诉求——希望巩固既有利益,甚至与中央分权(设巴州),对劳民伤财的北伐并不积极。·

四、决战:为何非废不可?

理解了背景,再看“运粮事件”,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这根本不是一次失误,而是一次有预谋的战场拆台。

想象一下:诸葛亮率大军在陇西与司马懿对峙,胜负就在一线之间。负责后勤的副总司令李),因为不认同总司令诸葛亮的战略,或者想趁机夺权,故意断粮并谎报军情,导致北伐进程受阻。

在任何政权、任何时代,这都是不可饶恕的重罪——形同战场叛变。

诸葛亮必须做出选择:

1 从轻发落:以“天灾”为借口,轻轻放过。后果是李严及其代表的势力更肆无忌惮,北伐成为儿戏,中央权威扫地。

2 彻底清除:废黜李严,震慑所有潜在挑战者,确保政权意志统一。

他选择了后者。

“乃废平为民,徙梓潼郡。”——《三国志·李严传》

但诸葛亮处理的手法,展现了顶级政治家的分寸感。他没有杀李严,甚至保留了李严儿子的官职。这是明确的信号:我打击的是你个人,不是你背后的整个益州士族。

五、余波:一场“必要之恶”的双刃剑

废黜李严,对蜀汉产生了深远影响。

积极一面:权力彻底统一从此,蜀汉军政大权完全集中于诸葛亮一人之手。“政事无巨细,咸决于亮”(《诸葛亮传》)。第五次北伐得以顺利发动,再无内部掣肘。

消极一面:益州人心渐离李严案让益州本土精英深刻意识到:在这个“外来政权”里,他们永远无法进入核心决策层。

“亮刑法峻急,刻剥百姓,自君子小人咸怀怨叹。”——《华阳国志·刘后主志》

这条记载虽可能带有陈寿的立场,但确实反映了部分现实。诸葛亮死后,益州本土派迅速提出“投降论”,与长期被边缘化有直接关系。

回到最初的问题:这是排除异己,还是维护统一?

答案或许是:这是为了维护政权统一,而不得不进行的“排除异己”。

诸葛亮面临的是一个经典的政治困局:·

不废李严,北伐大业可能从内部瓦解,蜀汉将陷入内斗和分裂。

废黜李严,则坐实了“荆州人专政”,伤了益州士人的心,为政权埋下长期隐患。

他选择了前者——因为北伐不仅是他的政治理想,更是刘备政权赖以存续的合法性旗帜。没有了“兴复汉室”这面大旗,蜀汉这个外来政权在益州的统治将更加脆弱。

李严在流放地,听说诸葛亮逝世后的反应,为这场悲剧增添了最后一笔唏嘘:

“平闻亮卒,发病死。平常冀亮当自补复,策后人不能,故以激愤也。”——《三国志·李严传》

他一直在等诸葛亮重新启用他。他可能从未真正理解,他们之间的矛盾不是私人恩怨,而是两个集团、两种路线的不可调和。

诸葛亮用政治家的铁腕,为蜀汉剔除了眼前的隐患,却也埋下了远期的病根。他赢了这场权力斗争,但蜀汉最终输掉了整个天下。

这或许就是政治最残酷的真相:有些选择,没有对错,只有代价。而伟大的政治家,就是在看清所有代价后,依然能做出那个“最不坏”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