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年，西汉太后王嬿正躺在自己的寝殿里闭目养神，忽听榻旁有男人的声音说：“微臣奉诏前来请脉。”王嬿将手伸出帘帐，不料却被男人一把握住，只听男人道：“太后年少寡居，难道不寂寞吗？” 王嬿睁开眼，冷冷看着眼前的内侍。她没叫喊，也没动，只是轻轻收回手，抬头望向窗外。今日是王莽称帝的第二个月，这样的事，已不是第一次。 王莽在新朝称帝之后，表面上尊她为太后，实则将其囚禁在旧汉宫之中，不许插手政事，连宫女都可以随意怠慢她。王嬿自知自己只是被父亲王莽利用的工具，如今这个工具已无价值，也就成了众人眼中无用的旧物。 王嬿曾是汉平帝刘衎的皇后，封号昭仪，婚后未满四年，平帝突然病故。事发之时，王莽正值摄政之位，表面哭丧，私下却早有准备。王嬿记得很清楚，平帝去世前半月，便已卧床不起，每日服药，却愈加衰弱。她曾请求更换太医，却被王莽拒绝。 《汉书·王莽传》载：“平帝卒，太后恸，不得见帝疾。”那日王嬿守在寝殿门外，直到身着红袍的使者宣告刘衎驾崩，她才明白，平帝之死并非天命，而是人手。她亲眼见过王莽与太医私下密语，却无一人敢问。 “人皆云公正，实则酷烈者，王莽也。”这是王嬿心中常念的一句，也是她母亲去世前留给她的原话。她母亲在王莽毒死长子王宇后，郁郁而终。而王宇，是王嬿最依赖的兄长。 王宇之死的那年，王嬿刚册立为后。宫中热闹三日，喜乐声中她却被召回家中，告知兄长“因乱法”已赐死。王莽冷面对她说：“国法大于亲情。” 而王嬿看着案桌上兄长留下的血衣，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她记得得更清楚的是王获的事。那年她还不到十岁，王获与家仆争执，失手杀人。王莽未作掩饰，直接逼王获自尽，理由是要立威于朝野。王嬿亲眼看着两个兄长相继死在父亲手中，她幼年的怯懦与孤独，从此养成。 那晚寝殿灯未熄，王嬿静坐榻上，面前摆着刘衎生前留下的书卷。她手抚书页，思绪浮动。她不是未想过抗争，可王莽权势滔天，连孺子婴都能扶上皇位再废黜，又岂容她一个女子置喙？ 她曾向祖母王政君求援，却被告知“女儿家勿涉朝政”。 王嬿有过一丝短暂的幸福，在成为皇后那一年，平帝虽年幼，却待她恭敬有加。两人一同读书，一同祭祖，是她少有的宁静时光。 可这段时光太短，甚至来不及留住回忆便成了哀悼。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古诗十九首》中的句子，王嬿反复念过，念到如今，竟只剩苦笑。宫中太监又来了，传王莽令，让她前往太庙行祀汉祖之礼。 王嬿穿上礼服，随人而行，一步一步走出寝宫。寒风入袖，她低头不语。 她清楚，新朝的太庙中，供奉的是王氏祖宗，汉家宗庙早已荒废。她此刻的身份，不过是一个前朝象征，是被人摆在权力舞台上的一个笑话。但她依旧抬头，面无惧色。 此时王嬿想起一句她曾在书中读过的文：“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死生亦大矣。”她不知道未来如何，也不知能否再见天光，但她知道，此刻的沉默，也是一种对抗。 她走进庙门，身后宫门缓缓合上，声音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