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里的张大爷就是这样的人,退休前在国企上班,三十年前拿出积蓄买了家门口一家老牌制造业的股票,从此就没动过。身边的老伙计们今天追这个热点,明天换那个题材,有人赚了点小钱就炫耀,亏了就唉声叹气,只有张大爷每天慢悠悠地去公园打太极,回家看看财经新闻,涨跌都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昨天下午,他那股票突然毫无征兆地跌停了。消息弹出来的时候,张大爷正给阳台上的茉莉花浇水,水壶还举在半空。楼下的老李头扯着嗓子在院里喊:“老张!你那宝贝股绿得瘆人喽!还不赶紧看看!” 张大爷“哦”了一声,慢吞吞地把水浇完,才擦擦手进屋。电脑屏幕上一片惨绿,他眯着眼看了会儿,起身去泡茶。水烧开呜呜响,窗外有只麻雀在空调外机上跳来跳去。 儿子晚上火急火燎打来电话:“爸!这次不一样!听说公司老板出事了,明天还得跌!抛了吧,多少能剩点!” 张大爷对着电话“嗯嗯”两声,说:“锅里的汤好像要扑出来了,我先去看看。”其实锅里根本没煮东西。他挂了电话,坐在那把旧藤椅上,吱呀吱呀响。忽然想起三十年前买股票那天,也是个闷热的下午,柜台那小姑娘鼻尖上冒着汗珠,钢笔尖划在凭证上沙沙的。那时候他也没多想,就觉得这厂子门口的牌子亮堂,上班下班都能看见。 第二天一早,老李头在公园撞见他,试探着问:“夜里没睡好吧?”张大爷正打着太极的云手,动作没停:“睡得挺好,就是后半夜好像下了点雨,我起来关了窗。” 又过了些日子,那股票还是半死不活地趴着。张大爷有天散步,不知不觉走到那老厂子门口。牌子确实旧了,但传达室门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比他记忆中更粗了。看门的老头居然还认得他,隔着栏杆递出来一根烟:“哟,老张!好久不见啦!” 张大爷摆摆手没接烟,只是望着里头。机器声好像和三十年前没什么分别,轰隆轰隆的,稳稳的。他转身往回走,顺手在路边买了把新鲜的青菜。 晚上看财经新闻,主播语速飞快地分析着各种趋势。张大爷把音量调小了些,拿起遥控器,换到了戏曲频道。咿咿呀呀的唱腔里,他跟着轻轻哼了两句,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敲着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