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儿子发消息过来，说他和媳妇下班后过来。说真的，我不太想他们来，我上一天班累趴下了，回到家只想换一身家居服，在沙发葛优躺。 刚把包扔在玄关，手机又响，是儿子：“妈，别做饭了，我们在楼下，带你去个地方。”我趿拉着拖鞋扒着窗户往下看，他俩站在路灯底下，儿子手里拎着个布袋，媳妇正踮脚朝我挥手。“大晚上的去哪儿？我脚疼。”我对着电话嘟囔，脚趾头在袜子里蜷了蜷，早上穿新鞋磨的水泡这会儿像个小石子硌得慌。 “上来接你！”儿子挂了电话。我赶紧抓过件外套套上，头发随便抓了抓。开门时，儿子已经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双软底布鞋：“换这个，走路不磨脚。”媳妇挤过来，塞给我个保温杯：“热乎的桂圆茶，你上周说头晕。” 车开了四十分钟，拐进条我快二十年没走的巷子。路灯昏黄，照得墙根那排老梧桐树影子晃悠悠的。“来这儿干啥？”我扒着车窗看，车停在个小院子门口——这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那会儿我娘总在院子里晒被子，我蹲在旁边数蚂蚁。 儿子扶我下车，媳妇已经拉着个老太太过来了，是以前的邻居李奶奶。“你可算回来了！”李奶奶攥着我的手，往我手里塞了个铁盒子，“你娘走前把你小时候的玩意儿都给我收着呢，小宇前儿来问，说你总念叨小时候的玻璃弹珠。”铁盒子里是弹珠、沙包，还有个掉了漆的铁皮青蛙，一拧发条就蹦跶，我小时候能玩一上午。 “妈，你不是总说现在日子好了，可总想起以前的事儿吗？”儿子从后备箱搬下个木匣子，里面是老照片，“我跟媳妇去旧货市场淘的，你看这张，你跟我姥姥在院子里拍的，你扎俩小辫儿，手里还举着糖葫芦。”媳妇蹲下来帮我系鞋带，说：“李奶奶说你小时候最爱蹲在梧桐树下捡梧桐籽，说能串成手链。” 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梧桐叶的清苦味。我摸着铁皮青蛙，突然想起娘当年蹲在院子里给我修这个青蛙，手指头被发条弹了下，她甩着手笑：“你这丫头，就喜欢这些零碎玩意儿。”那时候总觉得日子慢，现在看着儿子给我揉肩膀，媳妇把照片一张张理好，脚趾头好像也不疼了，心里像揣了个暖水袋。 你说这俩孩子，怎么突然想起翻这些老古董？我戳了戳儿子的胳膊，他嘿嘿笑：“妈，以后每月都带你回来转，咱把老巷子的故事都找回来。”媳妇把铁皮青蛙塞进我兜里，说：“明天我陪你去公园，咱也捡梧桐籽串手链，我还没玩过呢。” 回家的路上，我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觉得这双软底布鞋是真舒服。手机震了震，是媳妇发来的照片：老院子门口，我和李奶奶拉着手笑，儿子举着铁皮青蛙在旁边蹦跶，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下面配了行字：“妈，以后你的故事，我们陪你慢慢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