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退伍回来,被分配到公安局开车,一直是副局长的司机。后来副局长升到局长了,升之前问我亲弟愿不愿意换个岗位试试。我亲弟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亲弟答应了之后,很快就迎来了工作岗位的变动。他从一名司机变成了一名普通的内勤人员,开始接触各种繁杂琐碎的工作。 那年冬天,弟弟从部队退伍,顶了父亲的缺进了公安局,成了副局长的专职司机。 我去单位看他时,总能在办公楼前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他身上洗不掉的柴油气息。 他开的那辆帕萨特警车,方向盘磨出包浆,副驾脚垫永远铺得没有一丝褶皱——那是他当侦察兵时练出的细致。 副局长是个五十出头的男人,总爱拍着弟弟的肩膀喊“小陈”,却从没让他碰过办公室的茶叶罐。 转正公示前最后一个周五傍晚,副局长把他叫到办公室,递来一杯没加糖的速溶咖啡:“小陈,跟我三年了,想不想换个活法?” 弟弟以为是要调到刑侦队,眼睛一亮,梗着脖子说“愿意!”,指尖把警裤缝攥得发白。 转岗通知下来那天,他抱着一箱子档案袋从车库搬到三楼办公室,路过曾经的车位时,看见新司机正拿抹布擦他昨天刚打过蜡的引擎盖。 内勤室的日光灯比驾驶室亮得多,桌上堆着半人高的文件,老同事扔给他一沓报表:“先把去年的户籍统计核对完,下班前给我。” 那天他回家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墩,我看见缸底印着的“为人民服务”磨得只剩个白边——谁能想到,当年在训练场上能做三百个俯卧撑的兵,如今天天趴在桌上核对报表里的小数点。 我们全家都以为是要提拔,我妈连夜给他缝了新衬里的警服;谁能想到,转岗通知下来,是去办公室当内勤? 弟弟有半个月没跟副局长说话,直到有次全局大会,新上任的局长在台上念材料,弟弟突然发现那稿子上有三处修改痕迹,跟自己上周交的初稿一模一样。 后来他偷偷跟我说,那天会后局长在走廊叫住他,塞给他一本《公文写作大全》,书里夹着张纸条:“开车能看路,提笔能走路——路得自己选。” 原来老领导早就发现,弟弟每次等他开会时,都在车里翻《公安内参》,笔记本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心得。 那些看似繁杂的报表和文件,成了他了解全局工作的窗口,比方向盘更能掌握单位的“航向”。 现在弟弟已经能独立起草会议纪要了,上个月还被评为“优秀内勤”。 他不再抱怨打印机卡纸,反而会在加班时给值班室的同事泡好面——就像当年在部队给战友掖被角那样自然。 年轻人总想着一步登天,却忘了每个岗位都是梯子的横档,你得先踩稳了,才能往上爬。 上周去他办公室送水果,看见窗台上摆着那只旧搪瓷缸,里面插着支钢笔,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报表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楼下传来新警车发动的声音,弟弟头也没抬,手里的红笔在文件上划出一道笔直的线——比他当年开车时的车道还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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