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她儿子把他那床破被褥从后屋扔出来的时候，整个镇子的人，其实心里都松了口气。 终于走了。 那个爱喝酒、爱赌钱的老光棍，住进她家小卖部后屋，半公开地当了她男人，也当了全镇人的笑话。 她儿子恨他，回来撞见他趿拉着自己死去的爹的拖鞋，当场就把凳子踹飞了。 她女儿怕他，一身酒气烟味地从牌馆回来，小姑娘吓得直往被子里缩。 他呢？嘿嘿傻笑，躲了，下次照旧。 我们都想不通，图啥呢？一个女人家，拉扯俩孩子，守着个小卖部，那有多难。找个男人，结果是个窟窿，三天两头从店里拿钱拿烟去赌，输光了，还得她拿钱去填。 最后一次，跟人打架，赔了五百。 那可是五百块啊。她掏空了所有家底，才把事儿平了。 儿子从县城杀回来，把他东西一扔，“滚，不然我报警。” 他没闹，也没吵，捡起地上的铺盖卷，回头看了一眼。 她别过头，没看他。 他走了。 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她一个人把店撑着，把儿女拉扯大了。儿子开了修车厂，女儿考上大学。 后来听人说，那光棍去了邻县工地上搬水泥。 酒还喝，但赌，是再也没碰过。 有一回，她去邻县进货，远远看见了。一个驼着背的男人，扛着水泥，满身是灰。 她站那儿看了好久，车开走了。 现在，她还是守着那个小卖部，儿子接她去城里享福，她不去。 偶尔晚上，会给自己倒杯白酒，就是他以前最爱喝的那种。 对面，那个他常坐的空位上，也满着一杯。 你说，人跟人的缘分，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有些关系，外人看着是烂泥，当事人自己心里清楚，那泥里，也开出过一两朵小花。 虽然没结果，但夜深人静的时候，那点香气，只有自己闻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