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春,台北士林官邸的书房里,蒋介石捏着那封辗转而来的信,指尖在奉化之墓庐依然,溪口之花草无恙这行字上反复摩挲。 窗外的雨下得密,他忽然想起母亲王采玉下葬时,也是这样湿冷的天气,铜环悬棺在墓中轻轻晃动的声响,隔着三十年光阴竟还听得见。 王采玉这辈子没享过几天顺心事。 18岁嫁入竺家,没两年丈夫病死,回娘家又要照顾嗜赌的弟弟和疯癫的兄长。 22岁再嫁蒋肇聪时,谁也没想到这个填房能把盐商铺子打理得比男人还精明。 1887年蒋介石出生那天,她守在产房外,手里攥着早就备好的银锁,后来这锁跟着蒋介石去了日本,又陪着他在军营里熬过无数个失眠的夜。 上白岩山的墓地是王采玉自己选的。 她不信风水先生说的福荫儿孙,只觉得雪窦山的龙脉看着踏实。 1921年临终前,她拉着蒋介石的手说棺木要悬着,别压着山里的灵气,于是就有了那四个铜环吊着的棺材。 孙中山派陈果夫送来的祭文里写壶范足式,蒋介石却在挽联里骂自己当日顽梗悔已晚,那年他34岁,刚在政坛站稳脚跟,回头才发现最该敬的人已经不在了。 慈庵的匾额是谭延闿写的,字里带着湘军将领的硬朗。 每年清明,蒋介石都会去那里坐会儿,看看母亲用过的那只缺口的青花瓷碗。 1956年章士钊带来的消息,让他第一次觉得对岸不是只有枪炮。 后来曹聚仁从溪口带回照片,慈庵的窗棂还是老样子,只是檐角多了几丛野草,他对着照片看了一下午,连茶凉了都没发觉。 1968年的电报来得突然,说红卫兵炸了慈庵。 蒋介石把自己关在书房,翻出母亲的遗像,照片里的王采玉穿着深色袄子,眼神温和却透着股韧劲。 他想起小时候调皮被母亲用筷子敲手心,想起赴日留学前她把积蓄塞在他怀里说勿以家事为念,那些画面混着硝烟味,让他一夜白头。 此后好些年,他再没提过和谈的事。 现在去溪口蒋母陵园,还能看到那四个铜环悬在墓中,历经风雨没怎么锈。 慈庵早修好了,谭延闿的题字重新挂上,只是少了当年国民党元老的题刻。 1975年蒋介石临终前嘟囔着要回去,没人知道他说的是回溪口,还是回到那个母亲还在的年代。 悬棺铜环仍在墓中静静悬着,像个没说完的故事,把一个儿子的愧疚和两岸的往事,都悬在了岁月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