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圣诞节前夕,洛杉矶的冬日阳光透过窗棂,照在91岁的于凤至布满皱纹的脸上。 这位瘫痪在轮椅上、右眼因白内障几近失明的老人,罕见地梳洗打扮整齐,只为迎接一位特殊访客,他是张学良的前机要秘书郭维城。 这场会面,藏着半个世纪的等待和一段被时光掩埋的爱恨纠葛。 郭维城和于凤至的这次见面,背后藏着太多故事。 1936年西安事变时,郭维城就是张学良身边负责联络的人,后来几十年里,他一直在为张学良恢复自由奔走。 1988年他来美国,受国内相关人士委托,想确认张学良是不是真能获释,顺道也看看于凤至的近况。 毕竟,这两位老人,一个在狱中度日,一个在异国守望,已经快半个世纪没见过面了。 那天见于凤至前,郭维城本来以为会见到一个消沉的老人,到了才发现完全不是。 她提前三天就开始整理头发,换上干净的衣服,床头摆着张学良近年寄来的照片,轮椅旁还放着张家祖传的青瓷茶具。 她握着那些照片的手有些抖,嘴里反复念叨“汉卿这人好啊,一生从不负人”,说到赵一荻时,又轻轻叹口气,“她对张家有大功,这些年苦了她了”。 说到动情处,她突然抓住郭维城的手,“只要对汉卿有好处,叫我死我就死”,那眼神里的坚定,让郭维城后来总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执着的人。 于凤至和张学良的缘分,从一开始就带着点宿命的味道。 1907年她父亲于文斗在梨树县救过张作霖的命,那时候张作霖还是个小统领,被土匪围困,是于文斗带人造反救了他。 后来张作霖发迹,想起这茬,就琢磨着联姻。 他听说于家姑娘叫“凤至”,觉得“凤凰来仪”是吉兆,又找算命先生合八字,先生说“女大三抱金砖,属鸡的于凤至能旺属牛的张学良”,这门亲就算定下了。 说到底,这更像是一场巩固势力的政治联姻,可于凤至却当真了一辈子。 1915年婚礼那天,张学良当着宾客的面就说了“非我所愿”,婚后更是常年不着家,谷瑞玉、赵一荻的事闹得人尽皆知。 于凤至没吵没闹,她把精力放在家里和事业上。 1928年张作霖被炸死,东北政局乱成一锅粥,是她站出来安抚各方势力,稳住了局面;后来她创办东北妇女救国会,带着女人们做慈善,把张家的名声打理得极好;西安事变后,张学良被软禁,她更是独自一人去南京谈判,结果自己也被蒋介石关了起来。 那些年,她就像张家的墙,默默替所有人遮风挡雨。 1964年那张离婚协议书送到她手上时,她平静得让人意外。 台湾当局说张学良信了基督教,按教规得一夫一妻,她没多说什么,只在协议背面加了一句“将来张学良恢复自由后,双方需复婚”。 签完字她就去了美国,本来想安安静静陪孩子们过日子,却发现手里的钱根本不够,孩子们还要上学,无奈之下她只好闯进股市。 谁也没想到,这个东北出来的大家闺秀,炒股炒成了行家,后来又转头做地产,巅峰的时候,洛杉矶唐人街三分之一的物业都在她名下。 那些年她赚的钱,多数通过香港的朋友偷偷寄给了狱中的张学良,自己却过得异常节俭。 1973年她在好莱坞山看中一块地,花1.5万美元买下来,让人刻了墓碑,上面写着“张于凤至”。 选的位置坐北朝南,说是按张学良的生辰挑的风水,就盼着有一天能和他合葬。 1990年3月20日她走的时候,张学良还在台湾,没能见最后一面。 1994年张学良终于自由了,第一站就去了那块墓地,他摸着墓碑上的名字,站了很久,最后喃喃说了句“为何不等我”。 后来张学良和赵一荻合葬在夏威夷,好莱坞山的那座墓,就永远空了一半。 这段感情里,于凤至等了50年,守了一辈子,名分没了,爱却从来没停过。 她生前总跟孩子们说“爱不是占有,是只要你过得比我好”,现在看来,这句话里藏着的,是一个女人最深的委屈和最沉的深情。 那座空墓至今还在好莱坞山立着,风吹雨打里,像在问每个路过的人:爱情这东西,到底是天天守着才算数,还是放在心里等一辈子更值钱?于凤至用她的一生回答了这个问题,只是答案里的苦,怕是只有她自己最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