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学4天的大一女儿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难过的哭腔："妈妈，我好像被骗了。" 我正踮脚够阳台顶上的衣架，"啪嗒"一声，塑料衣架连带半干的衬衫滑下来，洗衣液泡沫溅到拖鞋上，黏糊糊的。 赶紧抓过手机往客厅走，椅子腿蹭着地板吱呀响，"咋了乖乖？慢慢说，妈听着呢。" 女儿吸了吸鼻子，带着点委屈的鼻音："就是...我加的那个创意写作社，好像跟说好的不一样。" 我心里松了口气，不是啥大事，手指无意识抠着沙发扶手的线头，"招新的时候不是说挺好的？你还特地买了那本银杏叶封面的笔记本。" "是啊，"她声音更低了，"海报上写'每周户外采风，用文字记录生活'，结果这四天，天天晚上七点到九点在教室填表格，统计社员的课表、兴趣方向，昨天我问社长，她说'新人得先熟悉流程'，我...我觉得自己被骗了感情。" 我想起她高考完那晚，趴在桌上翻学校社团手册，眼睛亮晶晶的，说想找群能一起写诗的朋友，那本笔记本还是我陪她去文具店挑的，她摸着封面说"以后要在这里写满故事"。 "那别的新生呢？都在填表？"我试探着问，窗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过晾衣绳，影子在地上晃了晃。 第二天傍晚女儿又来电话，语气轻快了点："妈，我问了隔壁宿舍的小林，她也加了这个社。" "她说昨天她也觉得烦，今天帮社长整理旧档案，看到去年的采风记录了，"女儿笑了声，带着点不好意思，"原来去年他们也是先做了两周准备工作，后面才去了老街、植物园，社长说怕大家时间凑不齐，先统计好再定日子。" "那你那本笔记本呢？还空着不？"我故意逗她。 "才不呢！"她急着辩解，"我今天在上面写了两句护城河的句子，等下周三采风完，就能写满一页啦！" 周末刷朋友圈，看到她发的照片：护城河的夕阳把水面染成橘红色，她举着笔记本站在柳树下，本子翻开着，能看到歪歪扭扭的字："风把柳叶吹到水面，像给夕阳写的信"。 我给她评论"字该练练了"，她秒回个吐舌头的表情，"社长说先有内容再练笔，不然光好看有啥用。" 前几天视频，她正和小林对着电脑整理采风素材，桌上堆着打印的资料，小林指着屏幕说"这里得标上谁擅长写人物，谁擅长写景"，女儿点头的样子，跟我当年刚上班时跟着师傅学做报表一模一样。 想起刚接她电话那天，我还琢磨要不要找社团老师问问，现在倒觉得，孩子长大就像学骑车，总得摔一跤才知道龙头往哪偏，不是所有"和想的不一样"都是坑，有时候只是成长需要拐个弯。 昨天她发消息说，这周小组作业她和同学意见不合，没像以前那样急着争，先听同学说完，发现对方的点子能补自己的缺，"妈，原来沟通不是说服别人，是找两个人都舒服的路。" 挂了电话，我看着阳台那盆她走前栽的绿萝，新抽的叶子蹭着衣架，突然觉得那句"被骗了"多像个信号，提醒我她正在学着分辨：有些失望是欺骗，有些失望，其实是惊喜在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