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有一套小房子，他岳父岳母要住，我拒绝了。 抽屉里那张泛黄的首付收据，边角都磨卷了，上面的数字还是十年前的，带着当时银行柜台的油墨味。 那是我和老伴儿从牙缝里抠出来的，他退休前在工厂里值夜班，保温杯里常年泡着最便宜的茉莉花茶，说省下来的钱能多给儿子凑点。 儿子每个月十五号还房贷，手机银行那条扣款短信，我总比他先看见——不是盯着，是老两口的生物钟早就跟着还款日转了。 房子六十来平，客厅窗户正对着小区的老槐树，夏天能挡点太阳，原本想着小两口住正好，等孙子会跑了，在地板上搭积木也够。 上周三晚饭时，儿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筷子在碗沿蹭了三下才开口：“妈，我岳父母想搬过来住，老家……老家房子漏雨了。” 我夹菜的手顿在半空，盘子里的青菜叶子掉回盘子，溅起几滴菜汤。 “他们过来带孙子，我没意见，”我把碗往桌上轻轻一放，“可这房子，你数数有几个房间？” 儿子没吭声，儿媳妇坐在旁边，手指绞着围裙带子，半天冒出一句：“妈，我爸妈年纪大了，租房子不方便。” “方便？”我拉开抽屉，把那张首付收据拍在桌上，纸页哗啦响，“当年我跟你爸凑首付，跑了三家银行，人家看我们年纪大，怕还不上贷款，你爸把退休证都押那儿了，这方便吗？” 第二天老伴儿去公园遛弯，碰见对门老李，老李拍着他肩膀说“亲家住一起热闹”，老伴儿回来直叹气：“要不……就让他们住？” “热闹？五口人挤六十平，厨房转个身都得撞着，夜里孙子哭，亲家起夜，小两口上班，这叫热闹还是遭罪？”我把晾好的衣服叠起来，每件衬衫都扯得平平整整，“再说，他们要住，咋不直接跟我们说？” 上周末亲家母来送孙子，进门就拉着我手说“他婶子，咱都是为了孩子”，眼睛却瞟着墙上的婚纱照——那是小两口刚搬进来时挂的，照片里儿子还瘦，儿媳妇扎着马尾。 “是啊，为了孩子，”我抽回手，给她倒了杯热水，“可孩子长大了，也得知道，谁的付出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这房子，写的是他名字，可首付那笔钱，是我跟你叔拿命换的。” 亲家母脸一下子红了，端着水杯的手直抖，没待十分钟就走了。 晚上儿子回来，红着眼圈说：“妈，我岳父母打电话哭，说在老家抬不起头。” 我摸了摸他的头，这孩子打小就心软，小时候看见流浪猫都要抱回家。“我不是不让他们来，”我从柜子里翻出一沓租房信息，“小区西门那栋楼有个三十平的一居室，月租两千，我跟你爸出一千，剩下的你们添点，中不中？” 儿子愣住了，儿媳妇从厨房探出头，眼眶也红了。 其实我知道，亲家母老家那房子去年雨季确实塌了半边，他们没跟儿子细说，是怕给小两口添负担。 可这尊重，难道不该是相互的吗？我拿出半辈子积蓄给儿子安个家，不是让他拿这房子当人情，更不是让别人越过我这个当妈的，直接去支配本该有我一份心血的东西。 这几天家里没那么僵了，儿媳妇早上还给我煮了鸡蛋，蛋黄是流心的，像她刚嫁过来时那样。 昨天我去看那套一居室，朝南的窗户，阳光能照到床沿，楼下就是菜市场，买个菜方便。 我跟老伴儿说：“等亲家搬进去，咱周末包饺子送过去，就包白菜猪肉馅的，亲家母上次说爱吃。” 老伴儿笑了，说我“嘴硬心软”，其实我不是心软，是明白，一家人过日子，规矩比啥都重要。 规矩不是用来拒人千里的，是让每个人都知道，你的难处我懂，但我的底线，你也得看见。 就像那套小房子，我拒绝的不是亲家来住，是那份没打招呼就想跨过界的随意。 日子还长着呢，把话说透亮，把规矩立在前头，往后的路才能走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