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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上大一的女儿,这个暑假,在打暑假工,昨天回来给我说,妈妈,这么小一个公司,竟

我那上大一的女儿,这个暑假,在打暑假工,昨天回来给我说,妈妈,这么小一个公司,竟然很多是名校毕业的,现在找工作都这么卷了吗? 女儿说这话时,手里还捏着块没擦干净的抹布,蓝白格子的,是她打工的“老物件修复坊”发的,边角已经磨得起毛了。 我闻着她身上飘来的松节油味,突然想起前天去送午饭,在坊门口看见的场景——穿背带裤的男生蹲在台阶上擦铜器,膝盖上摊着本《文物修复方法论》,封皮印着“北大考古系”;扎马尾的女生拿针线补着旧毛衣,针脚比商场卖的还匀,旁边帆布包露出半截“复旦文博”的学生证。 “他们修个拉链、粘个瓷碗,用得着博士学历吗?”女儿把抹布扔进盆里,水溅起个小水花,“那个戴眼镜的哥哥,昨天修个旧座钟,光是拆零件就记了三页纸,说是怕装不回去。” 我正擦着她带回来的铜镇纸,上面刻着“学海无涯”,突然想起小区门口修鞋的老李头,上周听他说儿子在德国读机械博士,暑假回来天天帮他给鞋钉掌,“他说这叫‘精密结构实践’”。 第二天我提前下班,绕去修复坊想看看。玻璃门没关严,听见里面叮叮当当的。靠窗的工作台前,一个穿白大褂的姑娘正用镊子夹着细小的竹丝,往一个破了口的青花瓷瓶里填,侧脸看着眼熟——是对门张教授的女儿,去年张教授还跟我炫耀,说孩子保研读了清华美院的壁画修复专业。 她看见我往里张望,手里的镊子顿了顿,耳根一下子红了,慌忙把桌上的工牌翻了个面,露出的“实习生”三个字被指甲磨得有点模糊。 “王阿姨?”她小声喊我,手里的竹丝差点掉地上,“我妈不知道我在这儿……”电烙铁滋滋响着,她低头继续补瓶子,“其实是导师推荐的,说这里的老匠人有真手艺,比在实验室看论文管用。” 女儿收工出来时,正撞见个穿西装的大爷来取修好的旧怀表。大爷接过表链时,布袋没系紧,掉出个红本本,封皮上“退休证”三个字旁边,贴着张黑白照片——是二十年前的老李头,头发还没白,穿着工装站在机床前。 “那是李爷爷的儿子,”女儿拽拽我袖子,“就是那个博士哥哥,他说他爸的怀表是结婚时太奶奶给的,停了十年了,非要自己亲手修。” 周末带女儿去逛菜市场,看见修复坊那个补毛衣的女生在摆摊,摊上摆着些缝补好的旧毛衣,领口都绣着小小的花。有个老奶奶拿起件枣红色的,摸了摸说:“这针脚跟我年轻时绣的一样细。”女生笑着说:“我姥姥教我的,她说旧衣服修好了,比新的还暖。” “您家孩子也在这儿实习?”女生突然抬头问我,手里还在给件蓝毛衣钉纽扣,“别让她觉得这活儿‘掉价’,我刚开始也觉得委屈,直到上周帮陈奶奶补好了她老伴的中山装,老人家摸着补丁哭了,说那是当年领证时穿的……” 话没说完,她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导师”俩字,她赶紧接:“嗯,样本分析完了……对,就是那件民国旗袍的盘扣工艺,比文献里记载的还复杂……”挂了电话她不好意思地笑:“导师还以为我在博物馆实习呢。” 晚上女儿趴在桌上写东西,台灯照着她手里的笔记本,上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座钟,旁边写着:“齿轮咬合要像人与人相处,得有耐心,还得知道哪个零件在哪儿。” 她突然抬头问我:“妈,那个博士哥哥说,修老物件不是把它变回新的,是让它带着故事继续走,你说我们以后找工作,是不是也不用非得‘光鲜亮丽’?” 我想起昨天暴雨,看见修复坊的灯亮到很晚,那个清华女生披着雨衣往回走,怀里抱着个用布包好的木箱,里面是她帮独居老人修复的旧相册。雨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她却把木箱举得高高的,生怕淋着。 此刻女儿突然说想学木工,“以后咱家椅子腿松了,我就能自己修。”说完自己先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之前那点迷茫像被风吹散的云。 今天路过修复坊,看见新贴的招募启事,末尾多了行字:“热爱老物件故事者优先”。玻璃门里,女儿正跟着那个博士哥哥学用放大镜看铜器的纹路,学得有模有样。 柜台前摆了个新架子,上面放着些修好的小物件,每个旁边都立着张小卡片——“1985年的搪瓷缸,王奶奶用它给孙子喂了十年饭”“1992年的自行车铃,李爷爷每天听着它接孙女放学”,那个青花瓷瓶的卡片上,画着个小小的笑脸,旁边是女儿的名字。 回家路上买了女儿爱吃的烤红薯,听见两个大妈在聊天:“现在的年轻人真傻,读那么多书去修破烂……”“可你看三楼老周家的相册,人家小姑娘给修得整整齐齐,老周说晚上抱着相册能多吃一碗饭呢……” 晚风把烤红薯的甜味吹得老远。我突然明白,女儿说的“卷”,或许不是路太窄,是有人愿意停下来,捡起那些被快节奏丢下的温暖。就像那个座钟,齿轮转起来的时候,不光有滴答声,还有藏在时间里的,人心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