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的甘肃乡下,几个光着身子的孩子蹲在土坡上啃土豆。 兰州军区司令皮定钧的吉普车刚停稳,村长就搓着手解释“这是当地风俗”。 将军扯了扯领口,指着村委会墙上“抓革命促生产”的标语:“你家闺女也光着膀子干活?” 土屋的裂缝能塞进拳头,灶台上的陶罐结着蛛网。 随行参谋想拍照存档,被皮定钧按住手腕:“先解决问题,再谈记录。”当晚军区会议室的灯光亮到后半夜,将军的搪瓷缸磕在桌上当当响:“战士们的棉衣匀一半出来,明天就送。” 8300件带着体温的衣物堆成小山时,皮定钧蹲在田埂上扒拉着干裂的土壤。 老农说这地十年九旱,种下的麦粒能收回三成就算好年景。 他摸着孩子枯黄的头发突然起身:“明天叫后勤处把育种专家请来。” 靖远县的黄河边多了群穿军装的技术员,他们和农民一起在梯田里试种耐旱的糜子。 打井队的钻机震碎了山谷的寂静,皮定钧踩着泥浆查看进度,胶鞋陷在泥里拔出来直冒热气。 后来那片荒地长出了绿油油的庄稼,老乡们叫它“将军田”。 1973年调离甘肃时,皮定钧把一箱子扶贫档案交给继任者。 里面夹着张泛黄的纸条,写着“兴堡子川的水渠要修到塬上”。 二十年后,当最后一段渡槽架起来,村民们在渠边立了块石碑,上面刻着“吃水不忘挖井人”。 去年我去甘肃采风,在靖远县的纪念馆看到件褪色的军大衣,袖口磨出的毛边里还沾着黄土。 讲解员说这是将军当年蹲点时穿的,口袋里总装着给孩子的水果糖。 玻璃展柜里,那本1970年的《甘肃农村调研日志》还夹着干枯的糜子标本,纸页上的钢笔字被汗水洇得有些模糊。 现在的兴堡子川灌区亩产早已过千斤,孩子们穿着统一的校服跑过田埂。 水渠边的老槐树还站在那里,树皮上刻着的“皮”字被岁月磨得浅了,却像个沉默的坐标,提醒着每个路过的人:解决问题的钥匙,永远藏在泥土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