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一个奇怪的点：每次公司聚餐，不管老板喝多少酒，老板娘都不会管，但只要他们二十四五岁的儿子一起陪大家喝酒，等儿子喝到一半时，老板娘就会开始不停地阻拦。 就坐在那吃着饭，看着这一幕，心里头说不上来啥滋味。那天又是季度总结会完事聚餐，火锅店包间，人挤人，热气腾腾的。老板自己先干了三杯白酒，脸红得像关公，老板娘就在旁边笑着递毛巾、夹菜，一点没拦。可她儿子坐角落，也就喝了两小杯啤酒，脸都没红，她就开始一趟趟过去加汤、换碟子，嘴上说着“少喝点啊”“你胃不好还逞强”，后来干脆直接把酒杯收了，换成温水。 因为……其实我跟他们家也算熟了。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快八年，从门店做到区域主管，眼睁睁看着这孩子从小学生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叫林哲，大学读的是计算机，毕业去了深圳一家互联网公司，干了不到一年就辞职回来了。说是压力大，睡不着，一进办公室就想吐。回来后也没再找工作，天天在家打游戏，偶尔帮店里对账，但多数时候就是窝在二楼小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妈对他特别紧张，紧张到有点过头。有一次我们团建去爬山，林哲穿运动鞋走得挺稳，她愣是半路非要背他下山，说怕他膝盖旧伤复发。可我听老员工讲，那哪是什么旧伤，高中体育课扭了一下，早好了。她就是容不得他受一点点累，碰一点点酒更不行——好像酒是毒药似的。 后来我才听说点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就是没人明说。林哲大二那年冬天，在学校宿舍吞了一整瓶安眠药，被室友发现得早，抢救回来了。从那以后，他妈整个人就变了。以前她也是雷厉风行的人，管财务一把好手，现在光听见谁提“抑郁”俩字，手就开始抖。 那次聚餐后没几天，我又碰见她一个人在仓库整理发票。我顺嘴说了句：“孩子都这么大了，也该让他自己做主。”她抬头看我一眼，眼圈突然就红了，声音压得很低：“你以为我不想放手？可我只要一闭眼，就看见他在医院躺着，身上插那么多管子……那时候医生都说，再晚半小时就没救了。” 她说她现在每天晚上都要偷偷去他房间门口听一下呼吸声，看他手机有没有发奇怪的朋友圈。有次林哲熬夜写代码，发了个动态说“活着真难”，她立马打电话报警，说儿子要出事。警察来了发现人在敲键盘，哭笑不得。林哲那次大发脾气，吼她“你能不能别把我当疯子！”然后摔门进了屋，三天没吃饭。 可她还是改不了。前阵子公司搞年会，安排抽奖环节，林哲抽中了最高奖——一张三亚双人游。大家都起哄让他带女朋友去，结果他妈当场就说：“他不去，机票退了，我替他领。”林哲站在台上，手里拿着奖券，脸一阵白一阵红，最后默默把奖品交给了同事。 我没忍住，事后问她为啥非得这样。她说：“他以前谈的那个女朋友，分手后给他发过一条消息，说‘你太沉了，我扛不动’。你知道这句话把他打成什么样吗？整整两个月不下床……我现在不怕他恨我，我就怕哪天早上喊他吃饭，没人应。” 最近一次聚餐，林哲没来。听说他又去医院复查了。老板娘照常给老公倒酒，笑着劝菜，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可我注意到，她左手一直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微信界面，对话框名字就两个字：儿子。 昨天在茶水间碰到林哲，他穿着连帽衫，脸色有点苍白。我问他：“你还喝酒吗？”他笑了笑，摇头，“早戒了。不是因为身体，是因为我妈一看我喝酒，手就抖。”顿了顿又说：“我知道她怕什么……可有时候我觉得，她防的不是酒，是我心里那个想逃的地方。” 我没接话。因为我也说不清，到底是保护，还是囚禁。也许她只是太怕失去，可方式却让人喘不过气。这种爱，沉得像块石头，压在他胸口，也压在她自己心上。 现在公司里没人再提让林哲参加聚餐的事了。有人觉得他娇气，有人说他妈控制狂，可我知道，有些伤口看不见，但疼得要命。他们母子之间那种拉扯，不是外人一句“放手”就能解决的。 只是有时候我会想，如果爱变成了监视和拦截，那孩子还能不能真正长大？可转念又想，要是没有这份近乎偏执的守护，他会不会早就消失在某个深夜的桥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