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82岁的吴德病逝前,示意女儿吴铁梅靠近,用最后一丝气力叮嘱:“我这辈子没捞过好处……也没对不起老百姓……你,别学那些歪的。” 吴铁梅趴在病床边,眼泪砸在父亲枯瘦的手背上,混着老人微弱的呼吸声,把这句话刻进了骨子里。 ICU的灯白得发冷,像把人照透。护士把氧气流量调大,咕噜咕噜的水泡声淹过了心跳仪。吴铁梅攥着父亲的手,那手曾经能一把拎起她放到自行车横梁,如今只剩皮和骨头,青筋像枯河。她想说“爸你别走”,嗓子却堵着棉花,只能点头,一下一下,把眼泪当印章,盖在父亲手背上。老人眼皮合上前,最后看见的,是女儿拼命挤出的笑——比哭还难看,可他知道,这笑里带着“我答应”。 太平间拉门“哐”一声合上,世界像被切成两半。吴铁梅蹲在地上,把额头抵住膝盖,脑子里全是父亲那句“别学那些歪的”。她忽然想起小时候,胡同口炸油条的胖叔塞给她一根刚出锅的果子,父亲板着脸把钱拍回案板:“孩子嘴馋,我掏钱,你别惯她。”那天回家,她撅嘴一路,父亲却牵着她手心发烫:“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记住了。”一句话,比油条还烫。 后来长大,她才知道“别学歪的”四个字有多重。父亲干物资分配,批条子能救人,也能杀人。七十年代末,有人扛两箱茅台送到院里,想多要十吨钢材,父亲连人带酒推出门,箱子摔在台阶上,酒香飘半条街。第二天,他在会上拍着桌子:“谁再敢把酒气带进办公室,我就让他把瓶盖吞下去。”当晚回家,母亲心疼得直嘟囔:“老吴,你得罪人。”父亲正拿锯子修凳子,头也不抬:“得罪人比得罪良心便宜。” 九十年代初,价格双轨,倒腾批条就能一夜暴发。父亲的老战友老周,靠关系拿到几百吨计划内水泥,转手翻三倍,给儿子买了辆公爵王。老周开着新车到院门口显摆,喇叭按得震天响。父亲站在阳台,眯眼看,回头对吴铁梅说:“车是跑得快,可别让良心追不上。”不到半年,老周转包工程塌楼,砸死七个人,警车拉走时,公爵王的前灯还亮着,像两只哭红的眼睛。 吴铁梅大学毕业,分到外贸公司,第一天报到,办公室主任塞给她一张购物卡:“小姑娘,以后多关照。”她摸着那张薄薄的塑料,耳边嗡地响起父亲的锯子声。第二天,她把卡原封不动放回主任抽屉,附张便签:“谢谢您,我工资够用。”同事背后笑她轴,她只当没听见。后来公司出口配额招标,主任暗示她“打点”,她直接甩话:“我爸说歪路走到头,是坑。”主任脸黑成锅底,她也因此错过肥差,被发配到仓库点库存。夜里她躲进被窝里哭,给父亲打电话,老头只回一句:“点清一件货,就是点清自己一回。” 千禧年后,她辞职下海,做物流。创业初期,货被司机拉跑,账上只剩两千块。有人支招:“报丢失,骗保翻身。”她想起父亲病床上那句“没捞过好处”,咬牙摇头。硬撑三个月,终于把线路跑通。公司起名“德铁”,别人以为是“得铁”,她笑:“德是我爸,铁是他那根筋。” 2010年,父亲八十大寿,她包下小馆子,只摆三桌。老同事来捧场,偷偷塞红包,父亲拄拐站门口,一律挡回:“我收祝福,不收封口费。”那天他穿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像块被岁月磨亮的青砖。吴铁梅举杯,想说点煽情的,一开口却成:“爸,你放心,我手还干净。”老头眯眼笑,仰头把酒干掉,杯底映出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像一张活地图,标记着所有没拐弯的直路。 如今父亲走了,骨灰盒小得令人心慌。吴铁梅捧回家,放在书桌最显眼处,旁边压一张旧照片——1978年,父亲推着自行车,前杠坐着她,车后座捆着两袋公家发的面粉,车轮印笔直。她每天上班前,冲盒子点一下头,像打卡。公司如今做到华北前三,有人出溢价五倍想买控股权,条件只有一个:配合洗单。她听完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泼到对方脚下:“门在那边,慢走。”回办公室,她冲照片咧嘴:“老头,我没给你丢人。” 去年疫情,仓库被封,客户堵门索赔。财务建议“技术破产”,她拍桌子:“破产可以,技术不行。”硬是卖了两套房,把货款全结清。夜里她坐在空荡的仓库,手机放外音,听老歌《驼铃》,泪顺着口罩往下淌。父亲说过:“人到绝境,也要把骨头竖起来当旗杆。”她抬头,看见高窗透进一束月光,正落在“德铁”招牌上,铁字锈了一角,却亮得晃眼。 有人说她傻,有钱不赚。她笑笑:“我爸把一辈子清白存银行,利息是睡得着。我得把本金传下去。”女儿今年考研,想学金融,她只给一句忠告:“别学那些歪的。”女孩翻白眼:“外婆都说你背时。”她摸摸孩子的头:“背时也背个直脊梁。” 出殡那天,没有豪车,只有老同事自发排成一列,胸别小白花。灵车缓缓,路边梧桐飘下一片叶子,正好贴在车窗,像父亲最后的手掌。吴铁梅把车窗摇下,冲叶子轻声说:“爸,你放心,我手还干净。”风带走叶子,也带走这句话,飘向远处笔直的马路,一眼望不到头。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