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55名被俘的志愿军战士，选择独前往中立国巴西。 当他们在印度遣返营的登记表上按下指印时，没人预料到这个决定会让芒果的甜味成为此后半生对亚洲大陆最后的味觉记忆。 板门店停战协议签署后的战俘营里，空气里飘着两种味道。 红十字会家书里夹带的炒面香还没散尽，台湾当局派来的说客已经把金条摆在了木桌上。 老李摸着怀里媳妇绣的鸳鸯鞋垫，听见隔壁帐篷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那个北平来的文化兵老赵，正拿着巴西地图给大家算账"那边种一季庄稼抵咱老家三年，干两年就能盖瓦房。 "中立国遣返委员会的印度军官大概没见过这样的战俘。 55个人挤在帐篷里用钢盔煮野菜，却在甄别会上异口同声选第三国。 大柱收到"娃会叫爹"的家书当晚，抱着铁丝网哭到天亮，最后还是把纸条塞进了鞋垫夹层。 后来才知道，这群人中一半是怕回去受审查，一半是家里早就没了牵挂，就像那个总唱川剧的小四川，爹娘在轰炸里没了，索性揣着唯一的蓝布衫就上了去巴西的船。 圣保罗港的热风裹着咖啡渣味扑过来时，破仓库里的五十多号人都愣住了。 侨领送来的咸鱼让山东兵老李想起了老家的腌萝卜，可啃第一口面包就有人吐了那味道比战俘营的橡子面还难咽。 头三个月，他们白天在咖啡园扛麻袋，晚上就着月光在地上画家乡地图，河北兵画长城，广东兵画骑楼，老赵用树枝在泥地上写《赤壁赋》，雨水一冲就没了。 最让人意外的是老陈。 这个背着《本草纲目》的中医兵，居然在荒原里找到了治疟疾的草药。 他用针灸给庄园主的儿子止了疼，换来了半亩荒地。 第二年春天，那片地里长出了山东白菜和四川辣椒，绿油油的菜畦在咖啡树丛里像块补丁。 后来老李带着人把荒地全开垦了，巴西农民路过都咋舌"这些中国人，把石头地都种出了甜味。 "1978年春节前，侨办的人突然找到了圣保罗的中餐馆。 老李的孙子指着报纸上的照片喊"爷爷"时，这个七十岁的老头正蹲在灶台前腌咸菜。 那天晚上，五十多个老头挤在餐馆后屋，对着越洋电话里的乡音哭成一团。 只有老赵没哭，他摸着墙上"此心安处是吾乡"的毛笔字，突然想起当年在印度营地，印度兵塞给他的芒果，甜得让人睁不开眼。 如今圣保罗华人墓园里，那些穿着中山装的墓碑总让人驻足。 照片上的年轻人眼神倔强，碑文中的"河北王氏""广东陈公"却被风雨磨得模糊。 清明时，总有黄皮肤的孩子来献花，他们用流利的葡语念着祷告词，却不知道爷爷们当年在咖啡园里，是怎么把苦瓜腌成家乡的味道。 老李孙子的餐馆还开着，墙上挂着那张泛黄的中国地图，每个月都会有老人来指着某个小点说"我家就在这，当年......"后面的话被咖啡香盖住了，就像那些没说出口的乡愁，都熬进了锅里的老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