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当过别人近五年的情人,那时我离异带着孩子。他给我的钱我都慢慢存下来,后来买了房子和车子。 现在说起来,没有炫耀,也没有过多的羞愧,只是觉得,那是我人生里一段“低头走路”的日子。 去年冬天我换了份工作,在小区门口开便利店,白天守着货架,晚上清点货单,日子像台上了发条的钟,咔嗒咔嗒往前走。 父亲查出肺癌那年,我刚把离婚协议签了字,手里攥着前夫给的三万块补偿金,站在医院缴费处,玻璃窗里的护士催得急,我数钱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便利店是转租来的,前任老板留下半冰柜过期的酸奶,还有个总卡住的收银机,每天早上开门,我都得蹲下来拍三下它才肯启动——像在叫醒一个赖床的老朋友。 那天凌晨三点,我刚把最后一排货架理好,卷闸门被人轻轻敲了敲。 拉开门,外面站着个穿军大衣的老爷子,头发白得像落了层霜,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里面叮叮当当响。 “姑娘,有热水吗?”他声音哑得像磨砂纸擦过木头,“我老伴住院,保温壶忘带了。” 我给他接了壶热开水,他非要塞给我两个煮鸡蛋,说自家鸡下的,“你这店开得晚,垫垫肚子。” 后来他成了常客,每天凌晨来接热水,偶尔带些自家种的青菜,有时是一把带着露水的小葱,有时是几个皱巴巴的西红柿。 我总找机会给他塞点东西,有时是袋面包,有时是瓶牛奶,他每次都摆摆手,“我有钱,就是医院食堂的饭,她吃不惯。” 有天我整理货架,看见他蹲在店门口,拿个小本子记着什么,阳光照在他背上,军大衣的毛边闪着光。 “大爷,您记啥呢?”我走过去问。 他把本子往怀里揣了揣,嘿嘿笑,“记你这都卖啥,下次她想吃啥,我好直接来买。” 过了半个月,他没来接热水。 卷闸门每天凌晨都按时拉开,我总习惯性往路口望,军大衣的影子却再也没出现过。 直到第七天,一个穿白大褂的护士来买东西,说楼上肿瘤科有个老爷子,前天生了急病,走了。 “他老伴哭着说,老头子每天半夜去给她接热水,说医院的水有股消毒水味,姑娘家的店干净。”护士叹了口气,“还说他记了个小本子,上面写着‘便利店的姑娘爱吃甜,下次带罐蜂蜜’。” 我蹲在收银机前,拍了三下,它还是没反应,眼泪砸在键盘上,溅开一小片湿痕。 后来我在便利店门口摆了个小桌子,免费给住院的家属提供热水,旁边放着个竹筐,里面是附近居民送来的蔬菜、鸡蛋,还有人写了纸条:“给需要的人,别客气。” 有人说我傻,开店是为了赚钱,哪有倒贴的道理。 我没说话,只是把老爷子留下的那个布袋子挂在了墙上,里面装着他没送出去的蜂蜜,还有那个记满了“便利店商品”的小本子。 上个月,父亲的复查结果出来了,医生说癌细胞控制住了,我抱着报告单走出医院,阳光正好照在便利店的招牌上,金灿灿的。 现在每天早上,我都会在收银机旁放一碟糖,来买东西的人问起,我说:“给早起的人,甜甜嘴。” 你说,这世上的温暖是不是都这样?像老爷子揣在怀里的热鸡蛋,像陌生人送来的一把青菜,看着不起眼,却能在某个冷飕飕的凌晨,把心捂得滚烫。 父亲现在能帮我看店了,他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看见拎着保温壶的人就喊:“热水在里屋,自己接,别客气!” 我看着他笑,突然觉得,那段“低头走路”的日子里,原来不是我一个人在扛——那些悄悄递过来的温暖,早就在前面的路口,给我铺好了光。 就像现在,收银机终于不卡了,每天早上它“叮”的一声启动,我就知道,今天又会有新的故事,在这小小的便利店里,慢慢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