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爬山时,我偶然碰见了一位女子,当晚她竟让我陪她一起看星星。 那是去年初秋,我独自去秦岭深处徒步,计划在山顶露营看日出。 去年初秋的秦岭,山风已经裹着草木的枯香,我背着三十斤的露营包,踩着被雨水泡软的落叶往上爬,计划在鹰嘴崖扎营,等第二天的日出——朋友总笑我“孤狼式徒步”,说山顶的风再大,也吹不散一个人的冷清,我当时还回嘴:“看风景嘛,人多了才吵。” 那天下午四点多,雾气开始从谷底往上涌,能见度剩不到十米,登山杖戳在石缝里,闷响在空荡的山谷里弹来弹去。我正低头系鞋带,听见前方传来“哗啦”一声,抬头时,看见个穿浅蓝冲锋衣的女子蹲在地上,背包倒在一边,散落出半袋坚果和一张地图,她正用袖子擦额头的汗,鬓角沾着片枯黄的橡树叶。 “没事吧?”我走过去帮她捡坚果,指尖碰到她的背包带,磨得发亮,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老伙计。她抬头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没事,风把地图吹跑了,找半天呢。”她的保温壶放在脚边,壶身上贴着张褪色的贴纸,是去年“秦岭百公里徒步赛”的logo,边角卷了边,像被人摸过无数次。 我们一路结伴往上走,她话不算多,只偶尔指着路边的植物说:“这是黄精,根茎能泡水,比能量胶好喝。”我才知道她叫阿柚,辞了职来山里待一周,“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哭一场,结果走到这儿,眼泪没掉,倒觉得风挺舒服。”她说这话时,夕阳刚好从云缝里漏下来,金红的光洒在她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像只停在眼睑上的蝴蝶。 天黑透时,我们终于到了鹰嘴崖,风比预报的大,吹得帐篷杆“嗡嗡”响。我刚把帐篷搭好,正往睡袋里塞暖宝宝,阿柚抱着防潮垫走过来,在我帐篷边坐下,抬头看天——墨蓝色的夜空已经缀满了星星,密得像谁把碎钻撒在了黑丝绒上,连银河的轮廓都看得清清楚楚。她突然转头冲我笑:“一个人看星星有点冷清,你要不要……一起?” 我愣了一下,山里的夜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的眼睛在星光下亮得像两滴水,倒让我先想起朋友那句“别和陌生人走太近”。可她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压缩饼干,指节沾着点泥土,连指甲缝里都嵌着草屑,哪有坏人会带着这么旧的保温壶,壶盖还磕掉了一小块瓷? “你不觉得吗?”她见我没动,往旁边挪了挪防潮垫,给我腾出位置,“平时在城里,挤地铁、开会、应付老板,连抬头看云的时间都没有,可到了这儿,星星就在头顶,你说,人为什么会在陌生的地方,更容易对另一个陌生人敞开心扉呢?” 后来我们就并排坐着,膝盖几乎碰着膝盖,她教我认猎户座的腰带,说最亮的那颗是参宿四,“听说它快爆炸了,可能明天就没了,也可能还要等几百万年——你看,连星星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下班’,我们纠结那点破事干嘛?”我没接话,只觉得风好像小了些,她的声音混着山里的凉意,软乎乎地钻进耳朵里,比任何白噪音都让人安心。 后半夜她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呼吸轻轻的,像山涧里的小溪。我没敢动,怕惊醒她,就那么坐着看星星,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第二天清晨,我被日出的光晃醒时,阿柚的帐篷已经空了,防潮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我帐篷边,上面压着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星星很好看,谢谢你没把我当坏人。对了,你帐篷的地钉松了,我帮你敲紧了,风大,别吹跑了。” 下山的路上,我摸着帐篷杆上被敲过的地钉,突然想起阿柚说的“星星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班”——其实人也一样啊,我们总以为“下次”还有很多,却忘了有些相遇,就像山里的星星,今晚亮得耀眼,明天可能就被云遮住了,再遇见,又不知是哪年哪月。 如果你也喜欢独自出行,记得多带一块防潮垫,不是为了遇见谁,而是为了在某个星光特别亮的晚上,能有个地方,和另一个“孤独的人”并排坐着,什么都不说,也挺好。 现在我的登山包里,总躺着张折叠的防潮垫,边角也开始磨得发亮,像阿柚那个保温壶上的贴纸——有些温暖,不用刻意记,它自己就会在你心里,长出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