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书记老安最近很纠结，他不知道村里的老年食堂还能否坚持下去。作为镇里试点，村里的老年食堂办了6个多月了，80岁以上老人可以去吃中午饭，每人每餐3元，两菜一汤。村里有26个老人在食堂用饭。 老安最近总在食堂门口转悠。 手里捏着那本磨得起毛边的账本，指尖在“6个月”那个数字上反复蹭——这本子记着26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3元/餐”，可底下的支出项，红笔数字总比黑笔冒头。 作为镇里的试点，这个老年食堂从春天开到初冬，80岁以上的老人花3块钱，就能端到两菜一汤的热乎饭。 现在，灶上的火还烧着，可老安心里的火，快被账本上的红数字浇灭了。 开办那天，82岁的王奶奶颤巍巍走进来，端着碗冬瓜丸子汤，眼泪掉在汤里，说“这辈子没花3块钱吃过这么热乎的菜”。 从那天起，每天中午食堂飘着香，白菜炖豆腐、萝卜烧肉、紫菜蛋花汤轮流换，26个老人围着长条桌坐，张大爷总把自己碗里的蛋花夹给掉了牙的李奶奶，李奶奶又把馒头掰碎了泡进汤里，推给手抖得拿不稳筷子的赵爷爷。 上周镇里来调研，会计小陈扒着他耳朵说：“安书记，上级的补助快用完了，下个月肉价又涨了两毛，这3块钱……”老安没听完，转身看见墙上“老年食堂试点”的红牌，突然觉得那字烫眼——试点，难道就只能是试点？ 有人劝他：“要不先停了？等镇上拨钱再说。” 可他忘不了昨天早上，7点半就见王奶奶在食堂门口转悠，见了他就笑：“安书记，今天中午做啥呀？我昨儿梦着吃你食堂的葱花饼了。” 不是钱的事，老安想，是这些80多岁的老人，在这里找到了一天里最盼着的“热闹”——没人在家等他们开饭，可食堂的灶台，每天11点准会冒烟。 26个名字，每个名字背后都是故事：独居的张大爷，儿子在外打工，以前中午就啃凉馒头；腿不好的李奶奶，厨房在小院那头，走过去要歇三回；还有耳朵背的赵爷爷，在食堂能听见别人说话，哪怕听不清，也跟着笑。 3块钱一餐，连成本的一半都不够，可老安算了另一笔账：自从食堂开了，村里老人摔倒的少了，去卫生院拿胃药的也少了——热乎饭进了肚，身子暖，心也跟着稳。 他夜里翻来覆去，听见窗外食堂的铁门被风吹得吱呀响，像在问：“还开吗？” 昨天他没在家待着，揣着账本去了镇上，找了三家种蔬菜的合作社，又去了趟镇里的超市。 “能不能每周捐点菜？不用多，够26个人吃就行。”“馒头能不能按成本价给？我让村里的三轮车去拉。” 合作社的刘老板拍了拍他肩膀：“安书记，你为老人办好事，我们搭把手应该的。”超市经理也说：“面粉我按批发价算，就当给老人们尽份心。” 今早老安又去了食堂，王奶奶正蹲在门口择芹菜，阳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她银白的头发上，也照在账本摊开的那页——红数字旁边，多了几行小字：“刘庄合作社捐白菜20斤/周”“惠民超市馒头0.5元/个”。 灶上的火又烧起来了，葱花的香味飘出老远，张大爷扶着门框往里瞅：“安书记，今儿中午真有葱花饼不？” 老安笑了，拿起锅铲：“有，管够！” 那本磨边的账本，被他轻轻合上，压在了窗台上的一盆绿萝底下——叶子正绿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