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收拾婆婆行李时,我在帆布包夹层摸出个蓝布包。打开一看整个人愣住了——褪色手绢里裹着两千块现金,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给小宝买进口奶粉。想起她走前佝偻着背往我手里塞晒干的艾草,说后山采的泡脚去湿气,突然就绷不住了。 凌晨,天还没亮透。 客厅的灯是暖黄的,我蹲在地上翻婆婆留下的帆布包。 拉链卡住了,扯了两下才拉开——她总说这包结实,装过菜籽油、红薯干,还有给小宝织到一半的毛衣。 手指摸到夹层硬邦邦的,以为是她总揣着的老花镜。 结果抠出个蓝布包,边角磨得起毛,针脚歪歪扭扭,像她纳的鞋底。 想起她走前三天,我下班回家,她正蹲在阳台捆艾草。 叶子上还沾着泥,说后山晨露没干时采的,晒干了给我泡脚,“女人月子里落下的湿气,泡泡就好了”。 我当时接过来,随口说“妈,超市有卖的”。 她没说话,只是把艾草往我手里又送了送。 现在捏着这蓝布包,心怦怦跳。 打开褪色的手绢,两千块钱用皮筋捆着,皱巴巴的。 纸条上的字像小学生写的,“给小宝买进口奶粉”,最后那个“粉”字还洇了个墨点,大概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以前总觉得她偏心小叔子家,去年过年给小孙女买金镯子,给小宝的却是个银锁。 我嘴上没说,心里犯过嘀咕——原来她把攒的现钱都留着,连买菜都要跟小贩砍两毛钱的价,却偷偷塞给小宝两千块。 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她每次来,总说“进口奶粉贵,国产的也一样”,转身却把卖废品的钱塞进布包。 事实是她怕我嫌她老派,怕我拒绝她的心意,才把钱藏在夹层。 推断到这,我想起她走那天,小宝抱着她腿哭,她眼圈红了,说“奶奶过两个月就回来”。 原来她早打算好,把攒的钱留给孩子。 我坐在地上,把蓝布包捂在胸口。 艾草的清香从阳台飘过来,混着眼泪的咸味,突然就哭出声。 原来婆媳之间的隔阂,从来不是谁对谁错,是我们都把话藏在心里,用沉默当保护壳。 下次她再来,我要拉着她的手说“妈,小宝想你了”,还要告诉她,艾草泡脚最舒服,比超市的好一百倍。 天慢慢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缝照在帆布包上。 拉链头反光,像她每次看小宝时眼里的光——原来爱不是金镯子银锁,是藏在夹层里的蓝布包,是晒干的艾草,是说不出口却沉甸甸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