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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感谢一个比我少两岁的村姑。插队的第二年,有一天出勤的任务是上山砍柴,一天两担

我要感谢一个比我少两岁的村姑。插队的第二年,有一天出勤的任务是上山砍柴,一天两担任务。我那时刚满二十,细皮嫩肉的,握镰刀的手磨出了血泡,担柴的扁担压得肩膀生疼。第一担柴勉强挑到山下时,太阳已经偏西,胳膊抖得连筷子都握不住。 我要感谢一个比我小两岁的村姑。 那年我二十,在陕北的山坳里插队刚满两年——日子像磨盘,转得慢,却把人碾得生疼。 那天的任务是砍柴,一天两担,队长说这话时,山风正卷着槐树叶,扑了我满脸的土。 我握着镰刀往山上爬,手心很快就热辣辣的,低头一看,血泡已经鼓起来了,红得像熟透的野草莓。 扁担压在肩膀上时,我才知道“分量”两个字怎么写——骨头像是要被压断,每走一步,腿都打晃。 第一担柴好不容易挪到山下,太阳已经挂在西边的山尖上,金红的光洒下来,却暖不了我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的胳膊——连捏紧拳头都费劲,更别说握筷子了。 我坐在石头上喘气,盯着自己的手发呆,血泡磨破了,黏糊糊的疼。 “喂,城里来的。” 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我回头,看见个比我矮半个头的姑娘,头发用红绳扎着,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 她是隔壁队的,叫兰子,比我小两岁,村里人都叫她“村姑”——可那天,她站在夕阳里,影子被拉得老长,手里攥着块粗布。 “镰刀钝了。”她没等我说话,蹲下来就拿过我的镰刀,粗布在刀刃上来回蹭,沙沙响。 我看着她的手,指关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比我的血泡实在多了——那是常年干活磨出来的,不像我,才握了半天镰刀就哭爹喊娘。 “你不砍柴吗?”我终于找回声音,问她。 她头也没抬:“我早砍完了,看你在这儿坐半天了。” 说完,她把磨亮的镰刀递给我,又看了看我肩上的扁担印,“这扁担不行,太滑”,转身从自己柴捆里抽出根粗麻绳,“垫上,能好点。” 我没说话,看着她帮我把麻绳缠在扁担上,手指灵活得不像干粗活的人。 她弄完,扛起我剩下的那捆柴,“走,我帮你挑一截,天快黑了。” 我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村里老人说的,兰子爹娘死得早,她一个人拉扯弟弟,每天的活比谁都重。 她自己的任务不重吗?凭什么要分精力给一个素昧平生的城里姑娘? 那天的第二担柴,是她帮我挑到半山腰的,她说“剩下的路你自己走,不然队长该说我偷懒了”,然后就转身往山上走,红绳在风里晃了晃。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槐树林里,突然觉得肩膀上的扁担轻了好多——不是麻绳的缘故,是心里那股撑不住的劲儿,被什么东西悄悄托住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那天为了帮我,自己晚饭都没顾上做,回家挨了弟弟好一顿抱怨。 短期看,我那天总算没挨队长的骂,两担柴稳稳地堆在了场院上;可长远里,是她让我明白,在最苦的日子里,人心可以比山风还软,比夕阳还暖。 现在想想,所谓“帮助”,哪有那么多大道理?不过是有人在你快撑不住的时候,递过一块粗布,缠上一截麻绳,或者,干脆帮你扛起半捆柴。 就像那天的夕阳,明明快落山了,却把最后一点光,全洒在了兰子扎红绳的发梢上——也洒进了我往后几十年的记忆里,再也没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