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回想起来那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我就七八岁大小吧,住在乡下外婆家。那年夏天特别热,蝉鸣从早到晚没停过,晒得土路冒白烟,赤脚踩上去能烫得跳起来。外婆家的土坯房里却总是凉快的,墙角摆着个旧木箱,里面藏着外公攒的宝贝——几瓶橘子罐头,还有我最爱的水果糖。 四十多年前的夏天,我还是个扎羊角辫的小不点儿,被妈妈送到乡下外婆家。 太阳毒得像要把地烤化,蝉在老槐树上扯着嗓子喊,土路被晒得裂开口子,光脚踩上去,烫得人一蹦三尺高。 外婆家的土坯房却像个天然冰箱,墙根渗着凉气,墙角那个掉漆的木箱——就是外公的“百宝箱”,锁是黄铜的,磨得发亮。 我总蹲在箱子前打转,鼻子贴着木板闻,好像能透过缝隙,闻到里面橘子罐头的甜香和水果糖的奶味。 那时物资金贵,罐头是过年才舍得开的,水果糖更是稀罕物——外公在镇上供销社当临时工,每次回来裤兜都鼓鼓的,却从不直接给我,只悄悄塞进木箱。 我每天都去扒拉箱锁,指腹磨得发红,心里直嘀咕:外公是不是忘了里面还有糖? 直到某个傍晚,我蹲在箱边打盹,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摸我头发,睁眼看见外公蹲在旁边,手里捏着颗水果糖,玻璃糖纸在夕阳下闪着彩光。 后来才知道,那木箱哪是什么“宝贝库”,不过是外公怕我嘴馋吃坏肚子,特意藏零食的地方——他总说“小孩子吃糖多了牙疼”,却又忍不住每次都往回带。 外公攒下的每颗糖,都裹着他从牙缝里省出的工钱;他故意把箱子放在我够不着的地方,不是小气,是想让那份甜,在我心里多留一会儿念想。 那个夏天,我吃到的水果糖其实没几颗,但每一颗的甜味都像长了根,扎在记忆里; 后来长大,尝过无数种糖,却再没有哪种甜,能比过外公手心里那颗带着体温的水果糖; 现在才懂,真正的甜,从来不是糖本身,而是有人愿意把你放在心尖上,悄悄为你攒着那份稀罕。 如今的夏天,空调吹得人发冷,超市货架上的糖堆成山,可我总想起乡下土坯房的墙角——那个掉漆的木箱还在不在?或许早被虫蛀了吧,但里面藏着的爱,比蝉鸣更久,比阳光更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