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弟去世那年,弟媳刚刚30岁,两个侄子,大的8岁,老二六个月,所有人都劝她改嫁,就连我的父母也劝弟媳往前走。“你还年轻,带着两个孩子太苦了,”母亲拉着她的手说,“找个老实人嫁了,能帮你搭把手。”弟媳抱着怀里的小侄子,没说话,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落在孩子的襁褓上。 三弟走那年,弟媳刚满三十。 大侄子八岁,背着书包蹲在灵堂角落不说话;老二才六个月,裹在襁褓里,哭声细得像猫叫。 亲戚们都劝她改嫁。 "你还年轻,拖着俩娃咋活?"二姑抹着眼泪说,"找个本分人,好歹能搭把手。" 母亲也拉着她的手,掌心的老茧磨得人疼。 "妈知道你难,"母亲声音发颤,"可日子总要过,孩子不能没有依靠啊。" 弟媳没吭声,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老二。 孩子咂着嘴找奶吃,小手攥着她的衣襟,她的眼泪就断了线似的,一滴滴落在襁褓的碎花布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那天晚上我去看她,她正坐在炕沿给老二换尿布。 灯绳晃了晃,昏黄的光落在她脸上,眼下的乌青比夜色还深。 "哥,"她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说老三走前拉着我的手,是不是就怕我不管娃?" 我愣了愣,说不出话。 三弟咽气前确实紧紧攥着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手,到最后都没松开。 后来邻居婶子来说媒,男人是邻村的木匠,据说老实本分。 弟媳给孩子喂完奶,把空奶瓶放在桌上,"我走了,俩娃咋办?大的在这儿上学,小的离不开人,老三要是回来看见娃没人管,该多心疼。" 我们总以为她是被悲伤困住了。 以为她年轻,该有更好的人生,却忘了她怀里的孩子、床头三弟的照片,都是她舍不得挪步的根。 那些"为你好"的劝说,后来都成了她夜里缝补的针脚。 她在院子里支起缝纫机接零活,大侄子放学就搬个小马扎坐旁边,帮她穿线;老二在竹筐里爬,咿咿呀呀地喊"妈",她就笑着应,手上的活计却没停。 现在大侄子考上大学,走那天抱着她说:"妈,以后换我养你。" 老二在旁边起哄:"还有我!我挣钱给妈买金镯子!" 前几天收拾老屋,翻出那块被她哭湿的襁褓布。 边角磨破了,却洗得发白,阳光照上去,能看见上面淡淡的奶渍——那是老二当年留下的痕迹,也是她没放开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