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手里皱巴巴的亲子鉴定报告,后背全是汗——这事儿我憋了整整十年,今天终于有了答案,可结果却让我脑子一片空白。我弟陈阳比我小三岁,从小就跟我们家画风不一样: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双眼皮还带点卧蚕,高鼻梁笑起来还有俩梨涡,活脱脱个小帅哥。 我攥着那张边角发毛的亲子鉴定报告,指节捏得发白,后背的汗顺着衬衫缝往下滑,在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这事儿在我心里堵了十年,今天终于撕开个口子,可露出来的东西,比堵着时更让人发慌。 我弟陈阳比我小三岁,打记事起就跟我们家格格不入。我和爸妈都是塌鼻梁、单眼皮,晒得常年发黄的皮肤,他偏生得像年画里的娃娃:皮肤白得能透光,双眼皮上还卧着点粉,笑起来鼻梁两侧陷俩小梨涡,小时候邻居总打趣“老陈家咋养出个金疙瘩”,那时我不懂,只觉得他抢了爸妈大半的疼。 第一次心里发毛是十岁那年。那天我放学回家,撞见对门王婶拉着我妈说悄悄话,声音压得低,可“抱错”“医院”几个字还是飘进我耳朵,我妈当时脸唰地白了,反手拍了王婶一下,“瞎扯啥!”转头看见我,慌忙把我拉进家,塞了颗糖,再没提过。 打那往后,我像个侦探似的盯着陈阳。偷偷翻家里的旧相册,他百天照里的襁褓和我小时候的不一样;问我爸“弟弟出生时你在哪儿”,我爸愣了愣,说“在外地出差”,可我明明见过他当年的工作日记,那天写着“陪产,母子平安”;最明显的是,他过敏体质,芒果碰不得,可我和爸妈吃多少都没事——这些碎片在我心里堆了十年,堆成座不敢碰的山。 今天报告寄到公司,我躲在楼梯间拆开,手指抖得连塑料袋都撕不开。鉴定结果那页,“排除亲生血缘关系”几个黑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眼睛疼。我蹲在地上,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脑子里全是陈阳的脸:他昨天还微信问我“哥,周末回家不?妈包了你爱吃的韭菜馅饺子”,他上周发烧,迷迷糊糊还抓着我手说“哥别担心”,他从小到大,闯祸了先喊“哥救我”,得了奖状先塞我手里——这十年的怀疑,原来不是空穴来风,可真对上了,心怎么跟被剜了块似的? 会是医院抱错吗?还是有别的事?我甚至荒唐地想,会不会报告拿错了?可上面的名字、身份证号,明明是我和陈阳的。 这些年我总觉得爸妈偏心,觉得陈阳占了本属于我的东西,可现在才反应过来:我妈总偷偷给陈阳织毛衣,因为知道他冬天手脚凉;我爸带他去钓鱼,总把钓上来的第一条鱼让他拿着拍照,因为他小时候说过“想当爸爸的小骄傲”;就连我,嘴上嫌弃他烦,可他被同学欺负,我第一个冲上去打架——原来血缘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这三十年,我们早把彼此熬成了分不开的亲人。 报告被我塞进抽屉最底层,上面压了本旧书。现在我不敢说,怕爸妈扛不住,怕陈阳崩溃,更怕捅破这层窗户纸,我们这个家就散了。 或许有些秘密,就让它烂在肚子里也好。就像我妈当年拍王婶那下,不是生气,是怕;就像我爸日记里的“母子平安”,或许指的不是血缘,是他看见那个小生命时,心里那句“以后就是我儿子了”。 此刻我手机震了震,是陈阳发来的:“哥,我刚给你买了双运动鞋,你上次说那双磨脚。” 我盯着屏幕笑了,眼眶却热了。原来所谓家人,不是DNA链上的碱基对,是十年怀疑里,我依然会在他生病时守在床边;是他明明比我小,却总记得我爱吃的饺子馅;是我们吵过闹过,却谁也没想过要离开谁。 抽屉里的报告还在,边角被我刚才攥得更皱了,可后背的汗好像干了——有些答案,知道了就知道了,但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毕竟家这东西,从来不是靠一张纸撑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