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贺龙辞世,第二年,贺鹏飞被分配到了甘肃武都汽修厂当工人。 在甘肃武都深幽的黄土间,藏着一家汽修厂。经年累月,刺鼻的柴油味于厂区肆意弥散,宛如一层无形的纱帐,久久萦绕、难以驱散。1970年,这里来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清华大学机械系毕业,却也是当时最落魄的“搬运工”。他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手掌上老茧厚得像层树皮,不仅抢着干钻车底、拆发动机这些脏活累活,还利用休息时间帮老乡免费修理农用三轮车。除了干活利索,工友们只觉得这个年轻人沉默寡言,似乎心里藏着事。 谁能把眼前满身油泥的小伙子,和开国元帅贺龙的独子关联起来?他这般质朴模样,与大众心中元帅之子形象大相径庭,叫人实在难以想象二者会是同一人。在那个动荡的年代,贺鹏飞早已习惯了隐姓埋名。 来甘肃之前,为了躲避风头,他甚至改了名字在津沪线上的货船做过苦力劳工,和妹妹相依为命,要不是周总理多方寻找把他们接回学校,学业都难以完成。哪怕到了这个偏僻的山沟沟,他也没有半点娇气,和工友们挤在大通铺,嚼着一样的干粮,把自己那点“机械进出口”的专业知识,全用在了如何让破旧的汽车重新发动上。 直至1974年,一纸调令召他回京。工友们帮其往邮局寄行李,瞥见收件地址竟是北京某机关单位,这才蓦然惊觉,这位平日与大家同甘共苦、对衣食毫不在意的兄弟,身份竟如此不凡。实际上,这份极具烟火气的“粗糙感”,正是父亲贺龙深深刻入他灵魂深处的家教。它质朴无华,却如基石般奠定了人生的底色。 贺鹏飞的童年未曾享受过锦衣玉食的优渥生活。在那段岁月里,他远离奢华与安逸,于平凡日常中成长,磨砺出别样的坚韧与品格。十一岁那年进京,他身着的旧衣布满补丁。那衣衫虽已残破,却难掩他眼中对未知的憧憬与心中的凌云之志。 上学时摔断了腿,父亲不许派车接送,硬是让他拄着拐杖去学校;在父亲看来,不管是不是元帅的儿子,要想改造世界观,就得先滚一身泥巴。这种严苛的教育,成了贺鹏飞日后在逆境中屹立不倒的脊梁。 然而,回京的喜悦很快被巨大的悲痛吞噬。直至那一刻,他才真切知晓,父亲于1969年便已与世长辞。这迟来的噩耗如重锤般,狠狠砸落心间,令他的世界瞬间天崩地裂。 这个在黄土高原上没喊过一声苦的汉子,抱着母亲痛哭失声,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成了他无法释怀的终生遗憾。但他没时间沉溺于悲伤,父亲曾嘱咐他“要懂技术、搞实业”,他擦干眼泪,一头扎进了中国机械进出口公司的工作中,后来又调入总参装备部。 贺鹏飞曾于基层历经磨砺,丰富的基层阅历赋予他务实笃行的品质。故而,在投身装备研发工作时,他向来摒弃虚浮,脚踏实地,尽显实干风采。他洞悉技术之关键,任职时主导引入多项核心技术。 在他力促下,后来声名远扬的“猛士”越野车性能超越美军悍马,最终斩获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足见其卓越贡献。 1992年,贺鹏飞调任海军副司令员。当他伫立在海岸线,目睹苍茫大海,深切感受到中国海军彼时“有海无防”处境之窘迫与尴尬,心中满是忧虑与不甘。1997年,听闻乌克兰欲出售仅完工不足七成的“瓦良格号”航母,他目光敏锐,瞬间洞察到:这或许是中国航母达成“弯道超车”的不二良机。但当时的处境可谓内忧外患,西方势力放狠话“绝不让中国得到航母”,国内由于经费和观念问题也是争议不断。 为了抓住这一线生机,贺鹏飞想出了一招险棋——“民间出资,军方幕后支持”。他觅得爱国商人徐增平,筹谋良久,借“澳门旅游娱乐公司”之名义,向外界宣称要将目标物件改造成海上赌场,以此为契机参与竞拍。那段时间,贺鹏飞把自己关在办公室,或是深夜与徐增平密谈,从复杂的资金筹措到每一张设计图纸的交接,再到那张极其珍贵的归国航线图,他事无巨细地推演。 1998年,听闻以2000万美元成功拍下航母,还带回40吨设计图纸,这一冒险之举终获阶段性成果。恰似于迷雾中,已踏出半程坚实步履,曙光似在前方隐隐浮现。然而,归国之路更为漫长曲折,土耳其的刁难让“瓦良格号”在黑海受困太久。 为了这艘船,贺鹏飞承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政治与心理压力,常年超负荷的运转严重透支了他的健康。他太想看到这艘巨舰停靠在大连港了,因为他算出过一笔账:有了这艘半成品和图纸,中国航母的研发周期能缩短至少20年,科研经费能省下200亿。 世事无常,天违人愿。2001年3月,年届知天命、仅55岁的贺鹏飞,因心脏病猝发,溘然长逝。这般英年早逝,着实令人扼腕痛惜。就在他去世的前几天,还在为了航母回国的事情多方奔走斡旋。母亲薛明在葬礼上那句“儿啊,你再也不用那么累了”,让在场的将军们无不动容。直至2002年,即他离世后的次年,那艘锈迹斑驳的巨舰,历经漫长旅程,终于缓缓抵达大连港畔。 从武都汽修厂的普通修理工,成长为共和国航母梦的奠基者,他以毕生岁月诠释了何谓“虎父无犬子”,展现了镌刻于骨子里的精忠报国之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