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1895年,清廷花重金打造的北洋水师,在甲午海战中兵败,清政府被迫向日本求和,最终签订了《马关条约》,将台湾及其附属岛屿割让给了日本。
消息传到台湾,台湾同胞们简直不敢相信,大家纷纷拥进巡抚衙门,要台湾巡抚唐景崧给大家一个解释。尴尬的是,唐景崧也听到这个消息,但他并没有收到清政府的正式通报。所以,唐景崧立即向北京发电报,询问具体情况。

等收到清政府的电报回文后,唐景崧义愤填膺,他代表台湾的千万同胞,给光绪帝和慈禧发了一封电报,请求继续出战,并表示台湾百姓有信心能打败日寇。其中两句是:
吾朝廷可欺,而吾民不可欺!台湾绅民万姓不服,誓不臣倭!
接下来,台湾同胞们在各处张贴抗议书,要求清政府收回成命,坚决抵抗日寇。在清政府撒手不管的时候,大家又一致推举唐景崧为“总统”,率领台湾军民抗倭。
看到这里,大家或许认为,唐景崧是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可惜,唐景崧在台湾的抗倭斗争只坚持了11天,虽已尽力,但并不完美。
本文,笔者将和大家分享清朝末代台湾巡抚唐景崧,并以唐景崧为引,带大家了解清政府割让台湾后的一些细节。
一、受命于危难之际唐景崧人生的前半段是比较出彩的,他祖籍湖南,出生于广西灌阳。唐景崧祖上以经商为生。后来,他的爷爷和父亲先后考上举人,这才小有名气。1842年(道光二十一年),唐景崧出生,他是长子长孙,从生下来就颇受重视,3岁启蒙,6岁习文,是全家重点培养的希望。唐景崧果然不负所托,十余岁就中了秀才。
1861年(咸丰十一年),唐景崧参加乡试,一举夺魁,成为解元。1865年,23岁的唐景崧进京赶考,最终获得二甲第八名,赐进士出身,入职翰林院。这对于一个商贾之家来说,是破天荒的喜讯,唐景崧从此成了家族的“荣耀”。

唐景崧的两位弟弟后来也考中进士,这是三兄弟的雕像
在翰林院3年,唐景崧认识了一位比他早一届的探花郎,此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张之洞。张之洞是湖南人,和唐景崧算是半个老乡,二人在京城相互照应。不过,唐景崧真正崭露头角还是在十几年后的“中法战争”中。
1880年(光绪六年),唐景崧给父亲守孝期满,再次回京。当时西方列强们早就盯上了东方大国,在南方,法国正在蚕食越南,打算以越南为跳板,侵吞我国西南。越南方面向清朝求救,清廷非常犹豫。这时,唐景崧嗅到了机会,他立即上奏给内阁,写了一份慷慨激昂的奏折,言及唇亡齿寒之厉害,并说自己有杀敌卫国之决心。这份奏折经过内阁讨论,最终慈禧决定派遣唐景崧南赴越南。
唐景崧是以吏部主事身份主动请缨赴越,他联络黑旗军刘永福,共同抗法。唐景崧在我国西南和越南等地辗转了3年之久,和法国侵略者鏖战了三十多场战役,因为清廷的兵力和装备整体不如法国,所以唐景崧胜少败多。尽管如此,唐景崧还是取得了如镇南关大捷等关键战役的胜利。可惜的是,未等唐景崧把侵略者彻底打退,清朝已经和法国签署停战协议,这让唐景崧十分不满。他后来写诗曾说自己是“请缨之志,终憾未偿”。

唐景崧虽然未取得“中法战争”的胜利,但他的英勇为他接下来开启仕途快车道,乃至任职台湾,埋下了伏笔。
二、台湾末代巡抚关于清朝对台湾的行政设置,笔者有必要赘述一下。1683年(康熙二十二年),康熙派施琅率军攻台,台湾的郑克塽(郑成功之孙)投降,从此台湾归入大清版图。次年,康熙在台湾设立“台湾府”,隶属于福建省。后来,在雍正和乾隆时期,又增设了“台湾道”,专门管理台湾、澎湖和金门、厦门等地。换句话说,当时台湾最大的官,就是道员和知府。
1885年(光绪十一年),当时列强环伺,光绪帝决定在台湾设立巡抚衙门,也就是说,从这个时候起,台湾正式被清廷确立为一个“省”,而这个“省”的最高行政长官,就是巡抚,其次是布政使。
台湾的第一任巡抚,是淮军名将刘铭传,第二任巡抚是邵友濂。而本文的主人公唐景崧是台湾的第三任巡抚,也是末代巡抚。记住以上这三位巡抚,下文还会反复提到。

刘铭传
其实,早在中法战争刚结束后,唐景崧就被调到福建,而台湾第一任巡抚刘铭传路过福建的时候,和唐景崧有过接触。由于刘铭传是李鸿章同乡,而唐景崧和张之洞、曾国荃(曾国藩的弟弟,唐景崧在越南的时候,曾国荃任两广总督)相熟,所以刘铭传和唐景崧很快便熟悉起来。1887年,刘铭传上书朝廷,把唐景崧调到台湾,协助自己工作。1891年,当时台湾布政使邵友濂要回乡养病,刘铭传便推荐唐景崧署理布政使(代理职务)。也是在这一年,刘铭传被调回大陆,由养病归来的邵友濂担任台湾第二任巡抚,唐景崧正式担任布政使,转正上岗。
当时,邵友濂和唐景崧分别是台湾省的一、二把手,二人合作还算愉快。但是,3年后,中日之间的战争眼看不能避免,台湾地处要冲,邵友濂怕自己一把老骨头要被留在台湾,便心生退意。1894年8月(光绪二十年),甲午战争爆发,邵友濂立即上书给光绪帝,说自己与布政使唐景崧性格不合,再加上身体有病,请求告假。等到清朝战败,邵友濂终于如愿以偿,调回大陆,担任湖南巡抚。而台湾这一摊子事情,就交给了唐景崧。

邵友濂
1895年正月(光绪二十一年),唐景崧接到圣旨,他官升一级 ,正式被任命为台湾省第三任巡抚。唐景崧接到任命的时候,他并不知道,当时清政府已经派李鸿章赴日本求和去了。谈判是需要时间的,在马关议和期间,日本为了迫使清廷割让台湾、澎湖,还出兵攻打澎湖列岛,唐景崧亲赴前线,指挥清军抵抗日寇,虽然损失惨重,但仍展现了不屈不挠之精神。
等到了三月二十日,清廷和日本签署了《马关条约》,条约中第二款规定:“中国割让台湾全岛及所有附属各岛屿、澎湖列岛……给日本。”
这个消息传到台湾的时候,台湾同胞们非常气愤,他们带着怀疑和愤慨来到巡抚衙门,要求台湾巡抚唐景崧给大家一个解释。
唐景崧在前一天晚上,已经接到了张之洞通过电报送来的“小道消息”,当时他差点“立时气绝”。不过由于没有接到清廷的正式通报,唐景崧也不敢妄言。所以,在大家涌入巡抚衙门后,唐景崧第一时间向北京发电报,要求清廷给自己一个明确的说法。这便是本文开篇提到的那一幕。

唐景崧在台湾巡抚衙门
在得知清廷的确将台湾及其附属岛屿割让给日本后,唐景崧痛心疾首,他发电报给清廷,表达了台湾同胞心向祖国的民意,并表示恳请再战,哪怕拼掉自己的血肉之躯,也不让日寇染指台湾。电文中的内容还有:
“夫以全台之地使之战而陷,全台之民使之战而亡,为皇上赤子,虽肝脑涂地而无所悔!”
很明显,在得知噩耗的那一刻,唐景崧和千万台湾同胞的心情是一样的,他们宁可与日寇血战到底,也不会屈服。他们此刻只求清廷能够收回成命,不要割让台湾。
可惜的是,当时清廷已经自顾不暇,光绪帝一再要求唐景崧带领台湾大小文武官员內渡大陆,并下旨让唐景崧立即回京觐见。这意味着,唐景崧和台湾同胞们的请求,被清廷忽视了。

中日《马关条约》
在笔者看来,唐景崧的报国之志是充足的,无奈没有得到朝廷的支持。在这种情况下,若死守,就是抗旨;若内渡,就是弃千万台湾同胞于不顾,他到底该如何抉择呢?
三、11天的抗倭史清廷弃台湾于不顾,日寇又扬言登岛,当时的台湾,仿佛有一双恐怖的大手正在伸来。作为台湾巡抚,唐景崧不能不顾自己的子民,于是,他选择抗旨,暂时不回大陆,和台湾人民共同想办法保住我们的土地。
在慌乱之中, 唐景崧甚至求助于欧美列强,希望欧美等国家能够约束日本。唐景崧甚至想过,可以在台湾给欧美列强划一部分租界。可他努力了一个多月,证明了自己的想法有多么不切实际。
四月二十九日,台湾义士们聚集在一起,大家认为既然清政府不管台湾,那台湾人民就用自己的武力来保护生于斯长于斯的热土。他们发表了《“台湾民主国”宣言》,推举巡抚唐景崧为“台湾民主国”的“总统”,让唐景崧带领大家抵抗侵略者。

这里笔者需要特别说明一点,唐景崧虽然答应了台湾义士们的请求,但他并不承认台湾不属于清政府。他担任“总统”之后,立即向清廷发报,诉说台湾百姓只是为了保卫宝岛,台湾永远都是大清的国土,且接下来台湾的重大决策,他还会向清政府汇报和请示。
可见 ,唐景崧的本意,还是替祖国保住台湾,而非单独建国。这一点,我们需要给唐景崧一个公平的评价。即使他后来表现得并不完美,但不影响他维护国家统一的意识。
1989年五月初二,唐景崧正式担任“总统”,他大哭而入,宣布誓死保卫宝岛。然后开始调兵遣将。其实,当时台湾的兵马有限,再加上有些兵将已经内渡大陆,唐景崧能用的兵马也就10000多人。再加上他在武器、船只等方面都远不如日寇,所以战果可想而知。
五月初六,战斗正式打响。日本首任“台湾总督”桦山资纪率领日本海军在基隆登陆,唐景崧派吴国华、俞明震等人率军前往抵抗,在日本战舰的掩护下,日军蜂拥而至。这场战役持续了5天,异常惨烈。台湾将士损失过半,血染海滩,但仍做殊死斗争,但最终因为兵力和火力悬殊太多,五月十一日,基隆陷落。

接下来的一天,日军步步紧逼,唐景崧率领残军败将继续抵抗,直到日军快打到巡抚衙门,唐景崧面对败局,他穿着清朝的巡抚顶戴,向西北(北京方向)叩拜三下后,准备开枪自杀。他的家仆聂升在紧急时刻抢走了他的武器,并带着唐景崧逃到了厦门。
从五月初二唐景崧担任“总统”,到五月十二日唐景崧自杀未遂,遁逃出海,他一共坚持抗倭11天。这11天,不能说他不英勇,不能说他没骨气。按照众人对“英雄”人物脸谱化的理解,假如唐景崧最后选择以身殉国,他或许能名留青史。可惜,他逃走了,这是他“不光彩”的部分。
四、如何评价唐景崧?唐景崧最具争议部分,就在于他的遁逃。根据文崇礼在《唐景崧传》中的说法 ,唐景崧跑到海岸时,已经没有船渡海,他最后藏到了德国的一个商船里,才回到厦门。也有其他说法,野史认为 ,唐景崧逃跑的时候带着家眷,明显是“有备而逃”,他并没有与台湾共存亡的决心。
对此,著名的爱国诗人丘逢甲曾评价唐景崧:“虽责以不死,以义无可殉而死也。”
意思是说,唐景崧没有殉国,但他已经尽力了,我们不能以封建道德标准评判他(即不必以死明志)。

唐景崧晚年
博史君写此文,主要想突出两个方面,第一方面:唐景崧在中法战争中的表现已经证明了他的气节。在台湾,他没像他的前任邵友濂那样胆怯,更没有将台湾割离清政府的意思,他拒不承认马关条约,拒绝日本登岛。从这一点上来说,他在大节上是没有问题的。他坚持抗日,只是在兵力、装备上和敌人悬殊太大,而清政府又不能给他丝毫支持,这才是他失败的根本原因。抛开唐景崧身上的封建标签,这个人的一生中,是有光辉的一面,且已够耀眼。
第二个方面:台湾自古就是中国的领土,面对侵略,无数仁人志士热爱祖国,热爱宝岛。唐景崧抗倭的时间虽然短暂,但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在唐景崧之后,大陆和台湾同胞们又陆续与日寇斗争了数十年,直到台湾光复,我们才宣告胜利。多年的抗击侵略者的历史告诉我们,中华民族是压不倒,打不垮的民族,宝岛和大陆永远血脉相连,永远都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