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我从武昌桥头堡走上长江大桥。城市尚未完全苏醒,江面笼罩着薄雾。早班公交从身旁驶过,发出沉稳的震动。走到桥中央停下,看龟山电视塔在晨光中逐渐清晰,汉阳的厂房轮廓渐显。脚下,第一班轮渡划开江面,留下长长的波纹。这是武汉缓慢而有力的脉搏。

黄昏时分,我再次登上大桥。夕阳正对汉口老租界区的方向落下,将万国建筑博览群染成温暖的橘色。长江如一条金鳞巨蟒,缓缓东流。桥上的人多了起来:下班匆匆的骑行者、挽手散步的情侣、举着手机拍日落的学生。电车叮当驶过,带起一阵微风。
我最爱观察桥两侧的人行道上那些固定的“风景”。钓鱼人一坐就是半天,鱼竿排列如琴弦;风筝爱好者操纵着长长的蜈蚣风筝,在江风中翩跹;还有默默望着江水发呆的老人,他们眼里是半个世纪的江流变化。这里没有舞台,却人人都是自己生活的主角。

从武昌到汉阳,不过二十分钟步程,却像穿过武汉的脊梁。大桥连接的不只是地理上的三镇,更是这座城市的过去与现在、繁忙与闲适、壮阔与琐碎。无论晨昏,它永远敞开怀抱,收纳着所有过江者的故事。我收集的并非景色,而是那扑面而来、混杂着江水气息的、热气腾腾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