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头领着几个柳树沟村村民去乡里反映情况,结果刚走到半路就被赵有财堵住了。
他拽着我的胳膊“教育”了半个多小时,话里话外都在威胁,还特意提了他在乡里当副乡长的堂哥赵有金,说“有金哥在上面照着,你们再瞎折腾,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后来我偷偷写了举报信,寄到了县纪委,可信就像石沉大海,一点回音都没有。
……
1
我叫赵大山,是柳树沟村的村民。
我蹲在自家地头,脚边是刚收割完的“趴地菠菜”,堆得像座小山,绿油油的透着水灵,可我心里却凉得像压了块冰。
我们柳树沟村,祖祖辈辈靠种地过日子,没想到今年这菠菜竟火了。
网上都说它口感脆嫩、营养足,成了网红菜。
村里家家户户都种了,田埂上、坡地里,全是这“金叶子”,大伙儿都琢磨着靠这波热度,今年可以有个好收入了。
可这盼头,全被一条路给堵死了。
村里通往外界的只有一条土路,坑坑洼洼的,走起来能把人骨头颠散。
晴天还好,一刮风全是扬尘,眯得人睁不开眼;到了雨天更要命,烂泥能陷到脚踝。
收购商的大卡车根本进不来,我们只能用三轮车一趟趟往外倒腾,十几里路下来,菠菜被颠得发软,甚至烂掉,损耗得能有三成。
有时候遇上连阴雨,路根本走不了,眼睁睁看着一筐筐菠菜在地里烂掉。
更让人堵心的是,去年乡里明明拨了20万“乡村振兴专项修路款”,说是专门给我们村修路的,可都过去大半年了,路还是那条烂路,钱却没了踪影。
提起这事,就不能不提我们村的支书赵有财——我的远房表叔。
平时见了面,他总咧着嘴笑,一口一个“大山侄子”,可只要一说起修路,他就开始打哈哈,要么说“上面钱还没到位”,要么说“要统筹规划,不能急”。
可村里人谁不明白?
他家里去年刚盖了三层小楼,儿子开上了二十多万的轿车,还经常往县城的高档饭馆跑,顿顿都点好酒好菜。就他家的收入,哪撑得起这排场?
前年,我实在忍不住,带头领着几个村民去乡里反映情况,结果刚走到半路就被赵有财堵住了。
他拽着我的胳膊“教育”了半个多小时,话里话外都在威胁,还特意提了他在乡里当副乡长的堂哥赵有金,说“有金哥在上面照着,你们再瞎折腾,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后来我偷偷写了举报信,寄到了县纪委,可信就像石沉大海,一点回音都没有。
从那以后,村里更没人敢说话了,大家都怕被报复,毕竟家家户户都要在村里过日子,补贴要他批,办事要找他,谁也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
看着眼前待运的菠菜,再看看那条坑洼的烂路,无力感混着愤怒涌上心头。
这日子,难道就只能这样了?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一阵喧哗,有人扯着嗓子喊:“新来的乡党委书记来了,坐公交车来的,直接就往村里走呢!”
我心里一动,赶紧站起身,朝着村口的方向望去。
2
我跑到村口的时候,已经围了不少村民。
人群中间站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背着个旧帆布包,裤脚还沾着泥点,看着一点都不像个书记。
有人悄悄说,他就是新来的乡党委书记,叫陈明远。
陈明远没跟村里的干部打招呼,径直走到那条烂路跟前,蹲下身仔细看着路面的坑洼,还用手摸了摸路边的泥泞。
他沿着路一步步往村里走,遇到路边干活的村民,就停下来问问情况。
走到我跟前时,他停下脚步,指着我身边的菠菜问:“老乡,这就是网上说的趴地菠菜?收成怎么样?好卖吗?”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
我挠了挠头,实话实说:“收成是挺好,就是不好运。路不好,大卡车进不来,三轮车拉出去损耗太大,有时候还得烂在地里。”
陈明远眉头皱了起来,又问:“我听说乡里去年拨了修路款,怎么路还没修?”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都安静了,没人敢接话。
我看了看远处正往这边赶的赵有财,心里犯嘀咕:这新书记是真想问事,还是走过场?
赵有财很快就跑了过来,脸上堆着笑,伸手就想跟陈明远握手:“陈书记,您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带着村干部去接您啊!”
陈明远没握他的手,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又把刚才的问题问了一遍:“修路款拨下来大半年了,路怎么还没修?”
赵有财的笑容僵了一下,赶紧说:“陈书记,您刚到任可能不清楚,修路是大事,得勘探、设计、招标,程序复杂着呢。钱已经用在前期准备工作上了,工程马上就启动。”
陈明远没说话,只是眼神锐利地盯着他,看得赵有财有些不自在,眼神躲闪着不敢对视。
他又转过头问我:“老乡,你叫什么名字?方便留个电话吗?后续有什么情况,我再跟你了解。”
我报了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陈明远认真地记在了本子上。
临走的时候,他又说了一句:“路是民生大事,菠菜是村民的致富希望,这两件事,我都会关注。”
赵有财一直陪着笑脸把陈明远送走,等陈明远一走,他脸上的笑立马就没了,脸色阴沉。
回到村委会门口,他对着几个村干部嘀咕:“新来的毛头小子,懂什么?还想管咱们村的事?有金哥罩着,我怕他作甚!”
我远远地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这新书记,到底能不能给我们村带来改变?
3
没过几天,乡里就下了通知,要求各村自查民生项目资金使用情况,尤其是乡村振兴相关的款项。
赵有财召集全村人开村民大会,村委会的院子里挤满了人,大家都低着头,没人说话。
赵有财站在台上,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说是修路的“规划图”。
可那图模糊不清,除了几条歪歪扭扭的线,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照着纸念了几句,无非就是“前期工作已完成,资金使用合规,工程即将开工”之类的话。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都大半年了,怎么还在前期准备?”
这话被赵有财听见了,他眼睛一瞪,扫了一眼人群:“谁在瞎嘀咕?修路是那么容易的事?你们懂什么叫程序?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好,你们谁来当这个支书?”
人群瞬间安静了,刚才说话的人赶紧低下了头。
大家都知道,赵有财心眼小,报复心强。
之前有个村民因为宅基地的事跟他吵了几句,后来申请种粮补贴,硬是被他压了大半年没批;还有人想办低保,他明里暗里要好处费,不给就拖着不办。
谁也不想因为一句话,给自己惹麻烦。
我站在人群中间,看着台上赵有财嚣张的样子,又想起家里烂掉的菠菜,我真想冲上去跟他理论。
可我又怕,怕他报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