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问东北人冬天最离不开啥,十个有九个会指着灶上咕嘟冒泡的砂锅说:酸菜炖排骨!这菜看着粗粝,可那股酸香混着肉香的热气一飘,连楼道里的邻居都能闻着味儿找上门。第一次吃是在姥姥家,刚掀开锅盖,酸气直冲鼻子,我皱着眉嫌呛,结果姥姥夹了块排骨喂我嘴里——酸得眯眼、香得跺脚,肉烂乎得一抿就化,酸菜吸饱了油汁,脆生生的像在嘴里放小烟花,那口汤鲜得我连喝三碗,从此这道菜成了我冬天的念想。

做这菜得讲究食材搭配。排骨得挑猪肋排,肥瘦相间,炖出来才不柴;酸菜必须是东北大缸腌的,白菜帮得腌透,颜色金黄透亮,闻着有股自然的酸香,不是那种勾兑的刺鼻酸。先把排骨冷水下锅焯水,撇去血沫,捞出来用温水冲干净。起锅烧油,葱姜八角爆香,排骨下锅煸炒到表面微焦,这步不能省,煸过的排骨才香。加开水没过排骨,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这时候厨房就开始飘香了。炖到排骨八分熟,把酸菜切丝铺在上面,别翻搅,就让酸菜吸饱肉汤,最后撒把盐、胡椒粉,点几滴香油,撒把香菜出锅。

说起来,酸菜可是东北人的命根子。早年间冬天没新鲜菜,家家户户腌酸菜,大缸里码一层白菜撒一层盐,压上石头,等雪落满院子,酸菜就腌好了。这菜看着普通,却藏着东北人的生存智慧——把廉价的食材做出顶级滋味。过去农村杀猪,酸菜炖排骨是待客的硬菜,现在生活好了,可这口酸香还是刻在骨子里,就像姥姥说的,吃这菜不用就别的,光汤泡饭就能吃撑。

我对这菜的感情,全在记忆里。小时候蹲在灶台边看姥姥腌酸菜,她手把手教我码菜撒盐,说盐多了苦,少了酸,得刚好。现在自己在城市生活,超市里的酸菜总觉得少点味儿,直到去年冬天,我照着姥姥的法子腌了缸酸菜,炖排骨时特意没放太多调料,结果第一口就红了眼眶——还是那个酸,还是那个香,连汤里的油花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原来不是酸菜变了,是少了姥姥蹲在缸边翻菜的背影,少了灶火映在她脸上的暖光。

酸菜炖排骨,吃的是味道,品的是日子。它不精致,甚至有点粗犷,可那股子热乎气能把冬天的寒气全赶跑。就像东北人的性格,直来直去却热心肠,看着硬核,内里全是温柔。现在不管走多远,只要炖上一锅,闻着那股酸香,就像回到了姥姥的热炕头,回到了雪地里撒欢的小时候。这菜里藏着的,是中国人对家的执念,是不管走多远都忘不了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