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女儿和女婿当着我面大吵一架，摔了个玻璃杯，碎片溅到我脚边时，我还攥着刚热好的牛奶，手烫得通红也没知觉。今天一早女婿去上班了，门“砰”地关上，女儿红着眼睛跟我说：“妈，您收拾行李回老家吧，让我婆婆来带孩子。”这话像块冰，砸在我心窝里，疼得发僵。

吵架的由头其实小得不值当。女婿加班到十点才回，女儿嫌他进门没换鞋，把外面的灰带到了刚拖完的地板上；女婿说她“一天到晚就盯着地板，孩子哭了都不知道哄”；女儿就炸了，说“我带孩子带得腰酸背痛，你倒好，回来就挑刺”。两人越吵越凶，把“谁工资高”“谁带娃累”翻来覆去地说，最后女儿指着我：“都是因为你在这儿，他才敢这么欺负我！”

我当时就愣了。来这儿带孙子快两年，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熬粥，孩子夜里闹觉，我跟女儿轮着抱，天亮时她补觉，我顶着黑眼圈买菜；女婿爱吃的红烧肉，我每周必做，他总说“还是妈做的香”；女儿怕胖，我变着法儿做减脂餐，冰箱里永远有她爱喝的酸奶。我以为自己做得够好，原来在她眼里，我倒成了矛盾的由头。

早上收拾行李时，衣柜里挂着女儿去年给我买的羊毛衫，标签还没拆——她说“妈您穿这个显年轻”。现在叠进箱子里，羊毛蹭着手指，有点扎人。阳台的晾衣架上，还晾着孙子的小袜子，粉的蓝的，是我昨天刚洗的，阳光晒得暖烘烘的，我却不敢再碰，怕碰一下就忍不住掉眼泪。

女儿在厨房煎蛋，油溅得噼里啪啦响，跟她小时候气鼓鼓摔门的动静一样。我拎着箱子走到门口，她背对着我，声音闷闷的：“不是赶您走，是……是我跟他需要自己磨合。”我知道，她是拉不下脸，昨晚吵架时，女婿说“你妈在这儿，什么都护着你，你根本不懂过日子”，她大概是记恨上了。

电梯里遇见楼下的张阿姨，她送孙子上学，看见我拎着箱子，愣了愣：“回老家啊？不多住阵子？”我扯着嘴角笑，说“家里有事”，电梯门关上的瞬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箱子的锁扣上，嗒嗒响。

坐高铁时，孙子的小围兜从包里滑出来，是我用他穿旧的T恤改的，上面绣着只歪歪扭扭的小熊。想起昨天他还搂着我脖子，奶声奶气地说“奶奶最好”，心就像被揉皱的纸，展不开了。

到家时，老伴在门口接我，看见我红着眼圈，没多问，只说“回来就好，菜园里的菠菜能吃了，给你做你爱吃的菠菜面”。傍晚收到女儿的微信，是张照片，她婆婆正抱着孙子，在小区里晒太阳，配文“妈，您放心，孩子挺好的”。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孙子笑得开心，他奶奶的手轻轻护着他的腰，跟我平时抱他的姿势一模一样。忽然想起女儿小时候，我跟她爸吵架，她也总哭着喊“你们别吵了，我跟姥姥走”。原来过日子就是这样，一辈传一辈，吵吵闹闹里藏着多少委屈，转头还得把日子往好里过。

夜里老伴给我端来菠菜面，热气模糊了眼镜片。“孩子大了，有自己的难处，”他往我碗里加了个荷包蛋，“咱做父母的，就是块垫脚石，孩子需要了就站稳点，不需要了就往后退退，只要他们过得好，咱怎样都行。”

我扒着面条，眼泪掉在碗里，咸咸的。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沙发上——以前女儿总说“妈，等我有了孩子，您就搬来跟我们住，沙发给您放个小毯子，看电视舒服”。现在沙发空着，我知道，有些位置，该让给别人了。

今天早上，女儿发来视频，说她婆婆做的粥太稠，孙子不爱喝。我没说话，只教她“水开了转小火，米泡半小时再煮”。挂了视频，我把孙子的小围兜叠好，放进抽屉最下面，想着等他们吵够了，说不定哪天真会喊我回去——到时候，我还得把红烧肉的做法，再跟他奶奶好好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