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知青王鲁明调到中学当老师。他正在批改学生的作业,谁知,里面竟夹着一张纸条,写着:王老师,我爱你,长大想嫁给你。王鲁明把纸条撕了,却忍不住脸红心跳。可没想到,几天后,他又收到了一封。
1978年深秋的皖北平原刮着干冷的风,知青王鲁明裹着半旧的蓝布棉袄往办公室走。
这个二十五岁的上海小伙子在李家沟插队六年,凭着高中毕业的学历被公社推荐到镇中学当语文老师。
教师办公室是用牲口棚改的土坯房,木头窗框上糊的报纸被西北风刮得哗啦响。
王鲁明批改作文本总爱在重点句下画波浪线,红墨水钢笔尖在煤油灯下走得沙沙响。
那天改到初二(3)班作业时,泛黄的纸张里滑出张巴掌大的纸条,折痕处都磨起了毛边。
展开看见"王老师,我爱您,长大想嫁给您"九个铅笔字,吓得他差点打翻墨水瓶。
年轻教师盯着纸条右下角小小的"李"字发了半天愣,忽然想起班上有个叫李秀兰的瘦小姑娘。
这姑娘总坐在教室东北角,交上来的作文本里错别字比庄稼地里的杂草还多。
王鲁明把纸条撕得粉碎扔进火盆,炭灰里腾起的青烟熏得他直揉眼睛。
没成想三天后的晨读课,李秀兰抱着作业本来办公室,辫梢上沾着白霜。
姑娘把本子往桌上一搁扭头就跑,牛皮纸封皮下露出信封一角。
这回的信封里装着三页作文纸,字迹歪歪扭扭却写得密密麻麻。
王鲁明这回没急着撕信,端着茶缸子在操场边上来回踱了二十多圈。
他想起上个月家访时,李秀兰她爹蹲在门槛上抽旱烟:"女娃念书能顶啥用,不如早点说婆家。"
教室后墙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标语被雨水洇开了边,粉笔字在斑驳的墙皮上显得灰蒙蒙的。
连着三个晚上,王鲁明趴在煤油灯下给全班女生写了封公开信。
信里说青春期的懵懂就像地里的野葡萄,看着红艳艳的吃起来酸牙。
又拿自己举例子,说当年在玉米地里偷看《青春之歌》被生产队长逮着,挨了顿狠批。
周一的班会课上,王鲁明把信封传着让姑娘们看,教室里响起痴痴的笑声。
他特意穿了件四个兜的中山装,领口别着公社发的优秀教师徽章。
"你们看我这身板像电线杆,说话带着上海腔,在庄稼地里干活还不如李秀兰利索。"
这话把学生们都逗乐了,李秀兰藏在同桌背后露出半张红扑扑的脸。
王鲁明从帆布包里掏出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书页里夹着干枯的枫叶当书签。
他说人要像炼钢炉里的铁水,得经得起千锤百炼才能成材。
打那以后,李秀兰的作文本里错别字少了,造句开始出现"理想""奋斗"这样的词。
王鲁明在班级后墙办了"心愿树",让学生们把志向写在绿叶形纸片上。
李秀兰那片叶子上写着:"要当王老师这样的好老师。"
开春时公社组织教师培训,王鲁明把李秀兰的作文《我的老师》揣在兜里。
文章里写:"王老师改作业的煤油灯亮到半夜,比天上的星星还耀眼。"
培训班的上海老乡笑他迂,说跟乡下丫头较什么真,他捏着作文纸没接话。
转眼到腊月,李秀兰揣着烤红薯来送年礼,在办公室门口转悠三趟不敢进门。
王鲁明追出去塞给她两本《现代汉语词典》,说是期末考试进步的奖励。
姑娘抱着词典往家跑,辫梢上绑的红头绳在雪地里格外扎眼。
多年后镇中学翻修教学楼,退休老校长在档案室翻出1980届毕业生合影。
照片里的李秀兰站在第二排右数第四个,蓝布衫洗得发白,眼睛亮晶晶的。
老花镜片上泛起雾气,校长想起那个总在晨雾里领着学生背课文的王老师。
现如今镇上老辈人茶余饭后还念叨,说王老师调回上海前把全部藏书捐给了学校。
图书馆最显眼的位置摆着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书脊上用红漆写着"李秀兰捐"。
听说李老师去年得了市里的教书育人奖,领奖时特意别着枚老式教师徽章。
镇中学今年的开学典礼上,新来的大学生教师围着荣誉墙问东问西。
玻璃橱窗里泛黄的作文纸和干枯枫叶并排陈列,说明牌上写着"1980届师生情谊纪念"。
秋风穿过操场边的白杨树林,沙沙声像是谁在轻轻翻动旧书页。
中国教育报人物专栏《三尺讲台上的青春》
中国教师网2023年9月特别报道
东方教育周刊乡村教师专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