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腊月二十七，山东一个县城的集市上人挤人，风刮得脸疼，我买完粉条转身就看见了——红棉袄女人弯腰抓起一根带骨牛腿，抬手一扔，三米远，稳稳砸在男人怀里。他接住，没说话，转身走了。

这事儿没视频，没直播，连摊主都没发朋友圈。第二天本地小报登了条豆腐块，配图是那女人蹲着擦刀，袖口蹭着油渍。我是在肉摊隔壁卖豆腐的老张那儿听来的，他叼着烟说：“那女的，十年前在这儿卖卤牛肉，男的那会儿还在镇上教书。”

她不是第一次扔东西。老张说，去年冬天冻肉板结，她单手把整块牛腱子甩上案板，震得邻摊的冻饺子都跳了一下。干这行，腰腿得硬，刀得快，手得糙。那牛腿少说十五斤，带筋带油，扔得准、落得稳，不是为谁表演，是肌肉记得怎么干活。

男人没躲，也没笑，更没掏出手机。接住就走，像接过一袋米、一筐蒜。后来有人问起，他只讲了一句：“脑子空了，手先动了。”不是装酷，是真来不及反应。人站在那儿，前一秒还在想该买点啥带回去，后一秒怀里就多了个热乎乎、沉甸甸、还带点腥气的东西。

网上有人说这是“最硬核告白”，还有人剪了短视频配《卡农》，加字幕“她把爱甩得又狠又准”。可真实情况是，那摊子前刚被城管催过摊位费，女人正低头数零钱，抬头看见他，眼神没停顿，手就动了。不是演，是惯性。就像你妈看见你回家，顺手塞给你一兜苹果，不问你混得好不好，只管塞。

她没问他过得咋样，没提当年为啥散，没问孩子上学没。他就没问她手咋裂成那样，没问凌晨四点杀牛冷不冷。两人之间，十年没联系，五年恋爱，三年没见，四年各自成家，最后见面，只交换了一根牛腿。不是信物，是实物——能称重，能切片，能炖烂，能上桌。

那牛腿上还沾着碎冰碴和一点暗红血丝，接住的一刻，他手心出汗，但没松。不是感动，是本能。就像小时候摔了，先拍土再站起来，不哭。有些关系，走不到结局，也烧不到灰烬，就那么搁在那儿，风一吹，落点灰，但架子还在。

她扔得干脆，他接得老实。没人道歉，也没人挽留。后来我再去，她摊子还在，刀架上摆着两把刀，一把亮，一把钝。他再没出现。老张说，她现在不接婚宴订单，嫌太折腾；也不让外人碰案板，说“刀认人，肉也认人”。

这世上不是所有重逢都要说话。有些事，靠一根牛腿就说清了——它重，是因为她扛了十年；它轻，是因为她早不稀罕用它换什么。

她没回头，他没回头，牛腿进了他家冰箱，第三天炖了，汤色清亮，没放太多香料。

这事就发生在菜市场，不是电视剧，没配乐，没慢镜头，连围观的人都忙着挑猪肝。

我买完豆腐拎回家，路上看到一群小孩追着气球跑，气球飞得歪歪扭扭，可没人伸手去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