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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每月退休金都少4200,我带我妈去问,办事员说:阿姨,您工资卡是不是借给过别人?

“您工资卡最近每月都少4千2百块,转到同一个人账户了。”办事员把屏幕转向我们,指尖点了点那个熟悉的名字。母亲抓着柜台边缘

“您工资卡最近每月都少4千2百块,转到同一个人账户了。”

办事员把屏幕转向我们,指尖点了点那个熟悉的名字。

母亲抓着柜台边缘的手,指节一点点泛白。

她张了张嘴,“我……我没借过卡给谁啊。”

“但这转账需要密码才能操作。”办事员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而且是在自动柜员机完成的,有监控。”

办事员顿了顿,看向脸色惨白的母亲:“阿姨,建议您先问问家里人。”

办事员的视线掠过母亲,落在我的脸上。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见惯不惊的怜悯:“实在不行,就报警吧。”

01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柜台后的办事员声音温和,眼睛却没离开电脑屏幕。她敲了几下键盘,屏幕光映在她脸上。

我扶着母亲周淑华站在柜台前。母亲的手紧紧抓着我的胳膊,有些发抖。

“我妈说,她这个月的退休金好像不太对。”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办事员点点头,接过母亲递过去的银行卡和身份证。她在键盘上输入信息,屏幕上的光映在她眼镜片上。

大约过了两分钟,她抬起头,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我。

“阿姨,您最近有没有把工资卡借给过别人用?”

这句话问得太平静了,平静得让我心里一沉。

周淑华愣住了。我看见她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没……没有啊。”母亲的声音很小,“怎么了?”

办事员把电脑屏幕转向我们。那是一份转账记录的页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日期。

“您看这里。”她用笔尖点了点屏幕,“最近五个月,每个月七号都有一笔四千二百元的转账,转到同一个账户。”

她的笔尖停在一行信息上。

收款人姓名:周建国。

我的呼吸停了一下。周建国是我舅舅的名字。

“四千二……”母亲喃喃重复这个数字,像是不明白什么意思。

“是的,每个月固定转账四千二百元,已经连续五个月了。”办事员推了推眼镜,“总共是两万一千元。”

两万一千元。

这个数字像块石头砸进我心里。我知道母亲每月退休金有多少——一万一千六百元左右。四千二百元,那几乎是三分之一了。

“我……我没转过账啊。”母亲的声音开始发抖。

“这些转账都需要您的银行卡密码才能完成。”办事员的声音依然平静,“而且是通过银行自动柜员机操作的,那里有监控。我建议您先问问家里人,如果确定不是您本人操作的,可以考虑报警处理。”

从办事大厅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刺眼。母亲一直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往前走。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有些佝偻的背影,心里堵得难受。

四千二百元。对母亲来说,这不是小数目。

她五十六岁从纺织厂退休,干了三十多年。现在每月能领一万一千六百多元的退休金,这是她全部的依靠。

这些钱她花得很仔细——每个月留出八百元买药,两千五百元生活费,剩下的全都存起来。她总说:“我多存点,以后不给你添负担。”

可现在,每个月突然少四千二百元。连续五个月。两万一千元就这么不见了。

回到家,母亲直接走进客厅,坐在那张旧沙发上。沙发还是我上中学时买的,海绵早就塌陷了,罩子洗得发白。

“小雅。”过了很久,母亲才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妈,转账记录都摆在那儿。”我坐到她身边,“周建国……舅舅他拿你的钱做什么?”

母亲没有说话。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周建国是母亲唯一的弟弟,比她小九岁。从小到大,母亲什么都让着他。

外婆很早就去世了,外公身体一直不好。母亲很早就进厂工作,挣钱供舅舅读完高中——虽然舅舅最后没考上大学。

后来舅舅结婚、买房、做生意,母亲都出过钱。六年前舅舅做生意赔了,欠了很多债,母亲把攒了半辈子的十五万元取出来给他应急。

舅舅当时握着母亲的手哭着说:“姐,我一定还你。”

到现在,一分钱都没还。

“我打个电话问问吧。”母亲终于站起来,走到电话机旁边。

那台电话机是老式的,有拨号盘。母亲的手指有些发抖,拨了三次才拨对号码。

“喂?建国啊,是我……”

我站在旁边听着。电话那头舅舅的声音很大,我都能听清:“姐,怎么了?我这儿正忙着呢!”

“那个,建国,我问你个事。”母亲的声音很软,像是在请求什么,“我工资卡上每个月少四千二百元,转到你账户上了,你知不知道……”

“什么四千二?”舅舅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姐,你说什么呢?我拿你钱干嘛?我自己有钱!”

“可是银行说……”

“银行弄错了吧!现在系统老是出问题!”舅舅打断她,“要不就是你密码设得太简单,被人盗刷了!你赶紧去挂失!”

母亲被他这么一抢白,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行了行了,我这儿真有客户等着。挂了哈。”

“嘟——嘟——嘟——”

忙音响起来。母亲还握着话筒,呆呆地站在那里。

“妈。”我走过去,接过话筒放好,“他根本不承认。”

“可能……可能真不是他。”母亲小声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建国现在开餐馆,生意挺好的,应该不缺这点钱。”

舅舅的餐馆我去过一次,在城西老街区,不到五十平米。上次去是中午,店里只有两三桌客人。这能叫生意好?

“那钱怎么办?”我问。

母亲沉默了很久,才说:“要不算了……反正,反正我还有钱花。”

“五个月两万一!怎么能算了?”我的声音忍不住大了些,“那是你的退休金!你每天省吃俭用,他倒好,一个月偷你四千二!”

“小雅!”母亲突然抬高声音,随即又软下来,“别这么说……万一真不是他呢?”

我看着母亲。她今年六十二岁,头发白了一大半,舍不得染。身上那件外套穿了八年,袖口磨出了毛边。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菜市场买最便宜的菜,晚上看电视都舍不得开大灯。

而舅舅,去年刚换了新车。

“报警。”我说。

“不行!”母亲一把抓住我的手,“不能报警!万一是误会呢?那是你亲舅舅!”

“亲舅舅就能偷你钱?”

“许雅!”母亲真的生气了,脸涨得通红,“这个家我说了算!我说不报警就不报!”

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我。我愣住了。母亲也愣住了,随即眼圈红了。

“小雅,妈不是那个意思……”她的声音哽咽了,“妈就是觉得……一家人,闹到警察局多难看。街坊邻居知道了,会怎么说?”

我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天晚上,母亲没吃饭。我煮了面条端到她房间,她背对着我躺在床上,说不想吃。我把面放在床头柜上,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退出去,轻轻关上门。

回到自己房间,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我想起很多事。

想起我小学时,舅舅来家里借钱,说要做生意。母亲把给我攒的学费给了他,结果我开学差点没交上学费。

想起我初中时,舅舅开车撞了人,赔不起钱,母亲把金项链金戒指都卖了帮他凑。

想起我上大学时,舅舅的儿子——我表弟周晓辉考上大学,舅舅在饭店摆了三桌,母亲包了八千元红包。而我考上大学时,舅舅就给了我五百元。

母亲总是说:“他是你舅舅,是我弟弟。咱们能帮就帮。”

可谁来帮我们?

父亲在我十一岁那年工伤去世,厂里赔了三十万元。那笔钱,母亲一分没动,说是留给我以后用。但我上大学时,舅舅说生意需要周转,母亲从那笔钱里拿了八万元给他。后来我要买房凑首付,母亲把存折给我,上面只有十八万元。

“就剩这些了。”她说,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没要那钱。我知道那是她的养老钱。最后我买了个小公寓,首付全靠自己攒,还找朋友借了些。房子只有四十五平,但母亲来看我时特别高兴,说女儿有出息了。她不知道,我每月还完房贷,卡里就剩不到两千五百元。

第二天是周六,我一早去了银行。我想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银行工作人员听我说要查别人的转账记录,直接拒绝了:“这涉及客户隐私,除非是本人,或者有警方证明。”

“可那是我妈的钱!我是她女儿!”

“那也需要您母亲本人来办理授权。”

我憋着一肚子气回家。母亲坐在沙发上择菜,见我回来,小心翼翼地问:“吃早饭没?妈给你煮了粥。”

“妈,我们去银行,办个授权,让我能查你账户明细。”我说。

母亲手顿了顿:“小雅,要不……算了吧。”

“不能算!”

“那要是真是建国……”母亲声音越来越小,“你说以后还怎么见面?”

“他偷你钱的时候,想过怎么见面吗?”

母亲又不说话了。

那天下午,我还是拉着母亲去了银行。办了授权,打印了最近一年的流水单。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从去年十月开始,每个月七号,准时一笔四千二百元转出,收款人周建国。不止五个月。是八个月。一共三万三千六百元。

母亲看着那张单子,手抖得厉害。

“去年十月……”她喃喃道,“那时候,建国说他餐馆要扩大店面,找我借五万元,我没答应……我说小雅可能要买房,钱得留着……”

所以他就直接偷?

我气得浑身发抖,拿起手机就要报警。

母亲死死按住我的手:“小雅!妈求你了!别报警!”

银行里有人看过来。母亲眼泪掉下来,一滴一滴打在流水单上,晕开了墨迹。

“妈这辈子,就剩你和你舅舅两个亲人了。”她哭着说,“你要是报警把他抓了,你表弟怎么办?你舅妈怎么办?咱们这个家就散了!”

“是他先散的这个家!”我也哭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难受的,“他偷你钱的时候,想过你怎么办吗?妈,你看看你自己,你多久没买新衣服了?你每天就吃青菜豆腐,他呢?他开着小车,下着馆子,拿你的血汗钱潇洒!”

母亲只是哭,说不出话。

最后,我还是没报警。因为母亲说,如果我报警,她就再也不认我这个女儿。我知道她说的是气话,但我赌不起。父亲走了之后,我和母亲相依为命二十一年。她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我抱着她,母女俩在银行大厅里哭成一团。工作人员过来劝,旁边的人指指点点。我觉得很丢人,很憋屈,很愤怒。但更多的是无力。

那天晚上,舅舅来了。他拎着一袋水果,一进门就满脸堆笑:“姐,我来看你了!”

母亲从房间里出来,眼睛还肿着。

“建国来了啊。”她声音哑哑的。

“姐,你眼睛怎么了?”舅舅假装关心,然后把水果放在桌上,“我今天路过,买点苹果给你,挺甜的。”

我看着他那张脸,突然觉得恶心。

“舅舅。”我开口,声音很冷,“我妈工资卡上的钱,是你转的吧?”

舅舅脸色变了变,但马上恢复笑容:“小雅,你说什么呢?我都说了我不知道!”

“银行流水都在这儿。”我把单子拍在桌上,“每个月七号,四千二,转到你账户。八个月,三万三千六。”

舅舅拿起单子看了看,眉头皱起来:“这……这我真不知道啊!是不是有人盗用我账户?”

“需要密码才能转。”我说。

“那就是你妈密码泄露了!”舅舅理直气壮,“姐,你是不是把密码告诉过别人?或者写在哪儿被人看到了?”

母亲看着他,眼神复杂。

“建国,”她轻声说,“我的密码,就你知道。”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舅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干笑两声:“姐,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偷你钱似的。我真没拿!你要不信,我也没办法!”

“那这转账怎么回事?”我问。

“我怎么知道!”舅舅突然提高声音,“反正我没拿!你们爱信不信!”

他转身要走。

“周建国。”母亲突然叫住他。

舅舅停下脚步。

母亲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个子矮,得仰头看他。

“如果是你拿的,”母亲一字一句地说,“你还给我,这事就算了。咱们还是姐弟。”

舅舅眼睛转了转,然后叹气:“姐,真不是我。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但我告诉你,你要是报警,警察查出来不是我,那你可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姐姐。”

他在威胁她。我看得清清楚楚。

母亲身体晃了晃,我赶紧扶住她。

舅舅走了,门砰地关上。母亲瘫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哭了。

“真是他……”她哭着说,“他知道我密码……只有他知道……他结婚那年,我给他银行卡让他自己去取钱办事,告诉过他密码……这么多年,他一直记得……”

我抱着母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02

那天之后,母亲病了。低烧,咳嗽,吃不下饭。我带她去医院,医生说是急火攻心,开了药,让多休息。我请了三天假在家照顾她。

第三天晚上,母亲把我叫到床边。

“小雅,”她说,“妈想好了。这钱,咱不要了。”

我瞪大眼睛:“妈!”

“三万三千六,就当给他了。”母亲声音很平静,但眼睛里有泪,“妈以后改密码,钱他再也拿不走了。这事,就过去吧。”

“可那是你的钱!你辛辛苦苦攒的!”

“妈知道。”母亲握住我的手,“可是小雅,妈老了。妈不想闹得全家不得安宁。你舅舅再不对,他也是妈的亲弟弟。你表弟还小,才上大二,要是他爸出点什么事,那孩子怎么办?”

我看着母亲苍老的脸,突然觉得特别悲哀。她一辈子都在为别人着想——为弟弟,为丈夫,为女儿。可谁为她想过?

“妈,”我说,“你为他着想,他为你想过吗?他偷你钱的时候,想过你怎么办吗?”

母亲不说话了,只是流泪。

最后,我还是妥协了。因为母亲说,如果我再追究,她就不吃药了。我知道她在说气话,但我还是怕。

那晚,我给母亲喂了药,看着她睡下,然后回到自己房间。我拿出手机,翻到舅舅的电话号码。盯了很久。最后,我打开通讯录,新建了一个联系人。

姓名栏,我输入“周建国-小偷”。然后保存。

我没报警。但我也不会就这么算了。母亲心软,我不软。她顾念亲情,我不顾念。那三万三千六,我一定会要回来。以我的方式。

母亲改了银行卡密码。但她不知道,有些事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结束。

改密码后的第一个月,工资到账那天,我特意请了半天假陪她去银行查账。钱没少。一万一千六百三十五元,一分不少。

母亲松了口气,脸上有了点笑容:“你看,改了密码就没事了。”

我也稍微放心了些。但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从银行出来,母亲说想去菜市场买条鱼:“今晚做你爱吃的红烧鱼。”

“妈,我帮你提。”

“不用,你上班累,先回去吧。”

我确实要回公司赶个设计稿,就和她分开了。

到楼下时,手机响了。是舅舅。我看着屏幕上“周建国-小偷”那行字,犹豫了三秒,还是接了。

“小雅啊,”舅舅的声音听起来挺高兴,“在家不?”

“有事?”

“有点事想跟你商量,关于你妈的。”

我心头一紧:“我妈怎么了?”

“电话里说不方便,你在家吧?我过来找你。”

“我不在家。”

“那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我想了想,说:“那就楼下的茶餐厅吧,半小时后。”

我倒要看看,他还想耍什么花样。

半小时后,我坐在茶餐厅最角落的位置。舅舅来了,还穿着那件皱巴巴的西装,头发油得反光。

“小雅,等久了吧?”他坐下,招手叫服务员,“喝什么?舅舅请。”

“不用,有事说事。”

舅舅搓了搓手,笑得有点假:“那个……小雅,你看,你妈那事儿,是不是误会?”

“什么误会?”我盯着他。

“就那钱的事儿。”他压低声音,“我真没拿。但你妈非说是我,我这心里也难受。咱们是一家人,闹成这样多不好看。”

“所以呢?”

“所以我想……”他往前凑了凑,“要不这样,我补给你妈三万五千块钱,就当是孝敬她的。这事儿就算翻篇了,以后谁也不提,行不?”

我看着他。舅舅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你、你看我干嘛?”

“舅舅,”我说,“八个月,三万三千六。你补三万五,那一千四就当利息了?”

“对对对!”舅舅赶紧点头,“利息!算利息!”

“可你刚才还说,你没拿钱。”我慢慢说,“没拿钱,为什么要补?还要给利息?”

舅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我这不是为了家庭和谐嘛……”他结结巴巴地说,“看你妈难受,我也难受……”

“你是怕我报警吧?”我直接戳破。

舅舅脸色变了。

“小雅,你非要这么说话?”

“那该怎么说?”我问,“说你偷了我妈三万三千六,现在想用三万五千块封我们的口?说你怕坐牢,所以来求饶?”

“许雅!”舅舅猛地站起来,声音大了点,周围有人看过来。

他赶紧又坐下,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我告诉你,你别给脸不要脸!我真没拿那钱!我给你妈三万五,是看在她是我姐的份上!你要是不识抬举,咱们就撕破脸!”

“脸早就撕破了。”我说,“从你偷我妈钱那天起。”

舅舅盯着我,眼神越来越冷。

“行,”他点点头,“你厉害。那你报警吧。你看警察抓不抓我。我告诉你,转账记录能证明什么?证明钱到我账户了,但能证明是我转的吗?你妈自己泄露密码,钱被人盗刷,关我什么事?”

“自动柜员机有监控。”我说。

“那就调监控啊!”舅舅冷笑,“看监控里是不是我!我告诉你,我敢来跟你谈,就不怕你报警!”

他说得太笃定,我心里突然没底了。难道真不是他?不,不可能。密码只有他知道。

“还有,”舅舅站起来,俯身看着我,声音压得极低,“你要是敢报警,我就告诉你妈,你在外面欠了高利贷,偷她钱是为了还债。你看她是信你,还是信我。”

我浑身一冷。

“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不重要。”舅舅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重要的是,你妈会信。她最疼你,也最怕你学坏。你说,她要是知道宝贝女儿欠了一屁股债,会怎么样?”

他说完,转身走了。

我坐在那里,手在发抖。气的。也是怕的。母亲身体不好,经不起刺激。如果舅舅真这么造谣,她肯定会信。因为她宁愿相信女儿学坏了,也不愿相信弟弟是个贼。这就是我母亲。

我坐在茶餐厅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直到服务员过来问要不要续杯,我才回过神来,起身离开。

回到家,母亲正在厨房煎鱼。香味飘出来,是家的味道。

“回来啦?”她从厨房探出头,“马上就好,洗手吃饭。”

我洗了手,坐在餐桌旁。桌子上已经摆了两个菜,都是我喜欢的。

母亲端着鱼出来,脸上带着笑:“今天这鱼新鲜,我挑了最大的。”

“妈,”我看着她的笑脸,突然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了错事,你会怎么样?”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你能做什么错事?我闺女我最清楚了,从小就不会撒谎。”

“万一呢?”

“没有万一。”母亲把鱼放在我面前,“快吃,凉了就腥了。”

我没再问。那顿饭我吃得很慢,心里堵得慌。舅舅的话像根刺,扎在我心里。他可以偷钱,可以抵赖,还可以反过来诬陷我。而我,除了愤怒,什么都做不了。因为我在乎我妈。他在乎吗?不在乎。所以他敢这么肆无忌惮。

吃完饭,我主动洗碗。母亲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

手机震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许小姐,我是周建国的朋友。他托我跟你说,那三万五千块他准备好了,你什么时候要,随时联系他。另外,他让我转告你,都是一家人,别闹得太难看。”

我盯着那条短信,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看看,多会做人。偷了三万三千六,还三万五,还说是他大度。还威胁我,说是为我好。

我把短信删了,没回。

第二天上班,我一直在想这件事。同事看我心不在焉,问:“小雅,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家里有点事。”

“需要帮忙就说。”

“嗯,谢谢。”

中午吃饭时,我刷了下朋友圈,看到表弟周晓辉发了一张照片——新球鞋,限量款,看标价要四千多。

配文:“老爸送的生日礼物,太喜欢了。”

生日?我算了一下,还真是,表弟昨天生日。四千多的球鞋。舅舅的餐馆一个月能赚多少?我记得母亲说过,生意好的时候也就一万多块,还要付房租、工资、成本。他能随手给儿子买四千多的球鞋,却要偷姐姐的养老钱?

我放下筷子,没胃口了。

下午,我找了个借口提前下班,去了舅舅的餐馆。在马路对面,我站了半小时。餐馆里只有一桌客人,舅舅坐在柜台后面玩手机,舅妈在擦桌子。看起来生意确实不怎么样。那他的钱哪来的?

我正想着,手机响了。是母亲。

“小雅,你下班没?”

“还没,怎么了妈?”

“你舅舅来了,带了东西,说要给我赔罪。”母亲声音有点慌,“我、我不知道怎么办,你快点回来吧。”

“我马上回来。”

我打了辆车,十分钟就到家了。一进门,就看见舅舅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三沓钱。崭新的,红彤彤的,应该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

“小雅回来了?”舅舅站起来,笑得特别诚恳,“我正跟你妈说呢,之前那事儿,不管是不是误会,都让姐难受了。这三万五千块钱,算我一点心意,给姐补补身体。”

母亲手足无措地坐在旁边,眼睛红红的。

“妈,”我走过去,站在她身边,“这钱我们不能要。”

“小雅!”舅舅皱眉,“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我都说了,这是我的心意!”

“你的心意?”我看着那三万五千块钱,“舅舅,我问你,这钱哪来的?”

“我赚的啊!”

“你餐馆生意那么好?随手就能拿出三万五千现金?”

“我、我攒的不行吗?”舅舅眼神闪烁。

“行,当然行。”我点点头,“那你告诉我,你给晓辉买四千多的球鞋,也是攒的钱?”

舅舅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我给我儿子买鞋,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事。”我说,“我就是好奇,你一个月赚多少钱,能又是给儿子买奢侈品,又是随手拿三万五千现金‘赔罪’。”

“许雅!”舅舅真的怒了,“我告诉你,你别太过分!这钱你们爱要不要!不要拉倒!”

他抓起钱就要走。

“建国!”母亲突然喊住他。

她看着那三万五千块钱,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接了过来。

“妈!”我不敢相信。

母亲没看我,只是看着舅舅:“这钱,我收了。以后,咱们两清了。”

“你走吧。”母亲转过身,背对着他,“以后没事,少来。”

舅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转身走了。门关上。母亲还站在那里,背挺得直直的,手里紧紧攥着那三万五千块钱。

“妈,”我走过去,声音发抖,“你为什么要收?你这是……你这是承认他偷钱是对的了?”

母亲慢慢转过身。她脸上全是泪。

“小雅,”她哭着说,“妈知道,这钱不该收。收了,就等于认了,就等于让他觉得,偷钱没事,赔点钱就行了。”

“那你为什么还收?”

“因为妈累了。”母亲瘫坐在沙发上,钱散落在腿上,“妈不想再闹了。你舅舅那个人,我了解。你今天不收这钱,他明天就能想出别的法子折腾咱们。妈老了,经不起了。”

我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在发抖。

“妈,”我说,“这不是三万五千块钱的事。这是尊严,是公道。”

“妈知道。”她摸着我的头,像小时候那样,“可是小雅,有时候,人就得学会认输。妈认输了。妈不想再为这点钱,把日子过得鸡飞狗跳。”

“那不是‘这点钱’!”我站起来,声音忍不住提高,“那是你的养老钱!是你一分一分省下来的!”

“那又怎么样?”母亲突然吼出来,然后又软下去,捂着脸哭,“那又怎么样……他是我弟弟……我能把他送进监狱吗?我不能啊……”

我站在那里,看着母亲哭得浑身发抖。突然觉得很无力。特别无力。就像你明知道前面是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最亲的人往下跳。你还不能拦。因为她说,她愿意。

那天晚上,母亲把那三万五千块钱收进了抽屉,和存折放在一起。她说,这钱她不会动,以后有机会,还给我舅舅。我知道,她是在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也是在给我舅舅留条后路。多么可悲。可悲得让人想笑。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或者说,才刚刚开始。

03

三天后,母亲接到一个电话。是银行打来的,说她的账户有异常操作,让她去一趟。我陪她去的。

银行经理很客气,请我们进了小会议室。

“周阿姨,您的账户最近有大额资金流动,我们系统检测到异常,所以请您来核实一下。”经理说。

“大额资金?”母亲愣了,“我最近没取钱啊。”

经理调出记录。屏幕上显示,昨天下午,有一笔八万块的转账,从母亲账户转出,收款人又是周建国。

母亲脸色惨白。

“不可能……我、我昨天根本没来银行……”

“是通过手机银行操作的。”经理说,“需要验证码和密码。阿姨,您最近把手机给过别人吗?或者,验证码有没有泄露?”

母亲突然想起什么,手开始发抖。

“昨天……昨天建国来过,说手机没电了,借我手机打个电话……打了很久……然后、然后说他手机好了,让我帮忙看看他手机上的照片,我就把我的手机给他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拿了多久?”

“有、有十几分钟吧……”母亲声音越来越小,“他说他在学用智能手机,让我教他……”

经理叹了口气:“阿姨,您可能被骗了。对方趁您不注意,用您的手机操作了转账,还删除了记录。要不是我们系统检测到异常,您可能一直都不知道。”

八万块。加上之前的三万三千六。一共十一万三千六百元。母亲的存款,一大半没了。

母亲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尊雕塑。

“报警吧。”我说,声音很平静。

这一次,母亲没说话。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屏幕上的转账记录,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周建国。她最疼爱的弟弟。她供他读书,帮他成家,在他困难时一次次帮他。现在,他偷她的养老钱。一次又一次。

“报警。”我又说了一遍。这一次,是通知,不是商量。

母亲终于动了。她慢慢转过头,看着我,眼睛红得吓人,却没有泪。

“小雅,”她说,声音嘶哑,“妈是不是很傻?”

我没说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像死人一样。

“走吧。”我扶她起来,对经理说,“麻烦您,我们需要报警。”

经理点点头:“我帮您联系警方。”

从银行出来,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母亲一直在发抖。我搂着她的肩膀,感觉到她在哭,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颤抖。

“妈,”我说,“这次,咱们不原谅了。”

母亲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我肩膀上,点了点头。很轻很轻的一个点头。但我感觉到了。

警察来了,做了笔录,取证,说会立案调查。但警察也说了,这种家庭内部的纠纷,很多时候最后都是调解。

“毕竟是一家人。”年轻的警察说。

我没说话。一家人?有偷一家人养老钱的一家人吗?

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黑了。我带母亲去吃了碗面,她一口没动。送她回家,安顿她睡下,我才离开。

回到家,我坐在黑暗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然后,我拿出手机,找到舅舅的号码。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