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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女儿说了句梦话,老公就把高烧的她双手反绑锁进阁楼。
「明知道你苏月阿姨失眠,大晚上了还要叫唤,跟你妈一样坏!」
在休克昏迷前一刻,女儿挣脱开束缚给我打电话。
微弱的一声「妈妈救命……」后,女儿再无声息。
我远在外地出差,心急如焚,向老公呼救。
他却不耐烦地压低了声音:
「我刚哄着阿月睡下,别来烦我!」
女儿因抢救不及时,全身器官衰竭而死。
老公看到女儿骨灰那刻却疯了。
「不就是关起来饿了个两天,怎么就死了?」
「阿昱,你别离我太远,我心慌……」
沈泽昱挂断电话前一刻,我听到了苏月哀怨的嗔怪声。
再拨过去时,便是关机的提示音。
我当即打了跨城网约车,连夜赶回来的路上,我反复拨打女儿的电话,可永远都是无法接通。
内心的不安感逐渐放大,下了车后我便直直奔向别墅大门。
「婷婷——」
我大声喊着女儿的名字,翻遍了整座别墅都没找到半个人影,却只看到主卧里散落一地的衣物。
被撕得稀碎的渔网丝袜,皱成一团的西装领带,用空的方盒子……从浴室门口一直到大床上。
我强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继续搜索着,鬼使神差地爬到了阁楼。
用尽全力才将门锁砸开,我有些慌乱地张开眼,便对上了女儿一动不动瞪大的双目。
我脱力地跌坐在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小小的身子蜷缩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手心紧紧攥着亮着屏幕的手机,在给我打电话之前,她还给沈泽昱打了十几个电话,均未接通。
我贴上她冰冷的双颊,无助地嚎啕大哭。
沈泽昱的电话便是在这时打过来的,他的声音里充斥着不耐烦:
「沈幼婷这臭丫头是不是打电话给你告状了?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卖惨撒谎,长大了还不知道要无法无天到什么地步!」
背景音里突然传来一记娇柔的女声:
「阿昱,婷婷还小,可能也不是存心的……」
「她昨晚吵得你一直睡不着觉!阿月……你就是太善良了,总是把别人想的太好,自己受了太多委屈。」
下一秒,他的声音陡然由温情转变为狠厉:
「她做错了事就应该受到惩罚!徐梦薇,都是你一直以来把孩子惯坏了才会让她顽劣到今天这个地步,这次你可千万别插手!」
「可婷婷她已经——」
电话被挂断那一刻,我的心也沉入了谷底。
直到亲眼目送将女儿被推进停尸房后,医生那句「高热不退引起全身衰竭而死」仍在我耳边回荡着。
我捏着「火化同意书」,颤颤巍巍地扶住走廊栏杆时,却透过窗户看到了医院门前沈泽昱和苏月紧贴在一起的身影。
「医生都说了我没病,你就别再担心啦。」
苏月挑起指尖在沈泽昱胸前画着圈,声音里带着缠人的钩子:
「只是在国外的这七年,我每天晚上都会想到你,一想到你,我就难过得睡不着觉。」
他的脸上一下子布满了怜惜,但不等他开口,苏月便扑进了他怀里,眼中含泪:
「阿昱,我好后悔当初一气之下出了国,不然我们……我只希望梦薇姐再晚点儿回来,哪怕就只能多跟你待一个小时,我也心满意足了。」
沈泽昱紧皱眉头,迟疑了片刻,随即从西装口袋拿出手机。
「大不了我让公司给她调岗常驻江城分公司。」
看着他们你侬我侬的缠绵姿态,我忍不住捏紧了手指,指甲在栏杆上划出刺耳的剐蹭声。
沈泽昱覆在苏月腰上的手猛地缩了回来,转头看向我,眼底划过一丝错愕:
「徐梦薇,你怎么在这儿?」
我冷笑了声,一字一顿:
「送女儿去火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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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泽昱拉着苏月快步来到我身边,不等我反应,便顺手给了我一巴掌。
「徐梦薇,哪有你这么诅咒自己女儿的!」
我被扇得跌倒在地,苏月却突然凑上前来,双手抬着我的胳膊往上拉,脸上带着溢出来的心疼。
「梦薇姐,你没事吧?」
可在沈泽昱看不到的角落里,她做了精致长美甲的手却深深扎进了我的肉,几乎要刺破皮肤。
我气急攻心,猛地咳嗽了一声,在她的丝绸白裙上留下了斑斑血迹。
下一秒,苏月将我推开,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阿昱,你快看,梦薇姐好像吐血了!」
沈泽昱着急忙慌地将她揽进怀里,一只手轻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别看,脏。」
而他看向我的眼神里却带着深深的嫌恶:
「什么时候准备好的血包?演的还挺像。我算是知道了,沈幼婷就是跟你待太久了才会小小年纪就那么坏。」
我轻笑了一下,却咳出了更多的血。
毫不在乎地擦去了嘴角的血迹后,我朝走廊尽头扬起指尖:
「沈泽昱,你亲生女儿的尸体就在那里躺着。她昨晚发高烧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沈泽昱的眼里划过一丝迟疑,好似有些不忍地看向我。
苏月却突然仰起头,梨花带雨:
「梦薇姐,昨晚是我亲自哄着婷婷睡着的,她明明就好好的,你怎么……怎么能张口说瞎话呢?」
沈泽昱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刚浮起的一丝歉意随即转化为浓浓的愤怒:
「是啊,阿月自己本来睡眠就不好,为了哄她睡觉还熬到了凌晨。」
「她年纪小,不知感恩反将仇报也就罢了,而你却为了抹黑阿月不惜诅咒自己的亲生女儿,徐梦薇,你简直不配做一个母亲!」
他从西装口袋掏出一张手帕狠狠甩到我脸上,嫌弃地侧过了头。
「擦擦吧,别在外面丢我的脸!」
两人身体严丝合缝地往外走去,苏月突然转过身撅起嘴嗔怪道:
「阿昱,你看,我的裙子都脏了,待会儿还怎么参加音乐会呀。」
沈泽昱怜惜地抚摸了下她的脸颊:
「想要多少套新的我都给你买,我们阿月就要一直漂漂亮亮的才好。」
我仍然记得,婷婷去年生日时缠着求着他好久,他才舍得屈尊去陪她买了身小裙子,至今仍被婷婷珍藏在衣柜最里面,都不忍心碰一下。
而我的婷婷……不过一天未见便只剩下小小一团了。
我心如死灰地抱着骨灰罐和遗像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悠扬的旋律远远便传进了耳朵里,窗户上映出了沈泽昱和苏月贴身而舞的剪影。
我推开门后,灯光也在他们脸上洒下灿烂深情的光辉。
「阿月,专业舞者也不及你半分……」
听到门响,苏月旋转的脚步一顿,在望过来时整个人身体一僵跌倒在地。
她的指尖颤颤巍巍地抬起来。
「阿昱,是婷婷的……」
沈泽昱看到我手中遗像那一刻,下意识向苏月伸过去的手也骤然悬在了半空。
「梦薇姐,要是婷婷知道她的亲生母亲巴不得她早点死,不知道会怎么想呢?她才只有六岁啊……」
苏月浑身颤抖着靠进了沈泽昱的怀里。
她话音刚落,沈泽昱煞白的脸色骤然沉下来,突然朝我阴冷一笑:
「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他轻轻拢着苏月的肩头,将她带到沙发上安抚了一番,随即抬步上楼,扬了扬手里的钥匙。
但片刻后,顶楼传来了他愤怒的低吼:
「徐梦薇,你把婷婷藏到哪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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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头,对着他咬牙切齿:
「我说过,婷婷她死了,被你和苏月害——」
不等我说完,钥匙串从天而降,狠狠撞上了我的头。
我跌倒在地,刚勉力撑起身体时,便对上了沈泽昱暴怒的眼神。
「都到现在了你还想着要诬陷阿月……我知道了,你们母女两个人勾结起来骗我,是不是?」
「你真是让我感到恶心!」
沈泽昱睨了我一眼,搂着苏月扬长而去。
我无力地将骨灰罐和遗像放到女儿房间的书柜上,而旁边正摆着我们这个三口之家的唯一合照。
沈泽昱是一如既往的冷脸,女儿则小心翼翼地牵住了他西装下沿的一角,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那天结束后,记得女儿曾试探地问我:
「妈妈,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的心痛到无法呼吸,却只能牵起僵硬的嘴角告诉女儿,他只是不会表达。
但其实沈泽昱曾经明确地给过我答案。
在我愤怒地控诉他,即使不喜欢我,但婷婷是他的亲生女儿,至少别让孩子受到伤害时,他漫不经心地点燃了一根烟:
「徐梦薇,婷婷是你执意要生的。」
说到底,我跟他之间的关系好似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一个人的「执意」而为。
我爱上了我的联姻对象,我也知道他的爱早已在他的白月光出国那一天冻结了。
但我执意认为,我能靠体贴和陪伴焐热他的心。
我也以为,一个孩子能让我跟他之间的关系长期深度绑定。
可他的态度总是淡淡的,在婚礼上彼此宣誓时,在我们周年纪念日时,在婷婷出生时,他至多不过浅浅笑了。
但在一个在普通不过的日子,他接到了一个跨洋电话,在听到对面声音那一刻,他便激动地流下了眼泪。
沈泽昱曾跟我承诺过,我是最完美的妻子人选,而他这辈子也不会娶别的人。
可那时起我便知道,沈泽昱不过是把身份给了我,而把他所有的爱都给了苏月。
我总是想,要给婷婷一个完整的家,所以即使再艰难狼狈,也要托起这段摇摇欲坠的婚姻,却没想……反倒将婷婷害死了。
直到第二天上午,我帮婷婷办理身份注销手续时,心里仍有种恍惚感。
回家的路上,助理告诉我离婚协议已经送到沈泽昱办公室后,不到半分钟,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徐家早已在破产边缘,要不是我在支持着,你们全家早就要流落街头了。徐梦薇,你怎么敢跟我提离婚?」
「你不想签字的话我就去起诉,我是肯定要跟你离婚的。」
我又深呼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
「无论如何。」
在这之前,我鲜少跟沈泽昱唱反调,为了讨好,又或是为了体面。
挂断电话后,我却感觉内心有一种久违的畅快感蔓延开来,好似突然有了重新开启人生的动力。
长舒一口气后,我下了车,推开别墅大门便看到佣人在俯身在倾倒些什么。
凑近一看,正是女儿的骨灰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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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碰它——」
我扑上前去,匍匐在地,手脚并用地将散落的骨灰归拢到一起。
指腹都磨破了,也浑然不觉得疼。
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堆,刚要堆进骨灰罐时,却被人一手拍飞了。
「装的还挺像,用的什么牌子的奶粉?」
沈泽昱嘲讽的话语在耳边响起。
下一秒,一盆冷水直直泼了下来,浇透了我全身,我立即拂开紧贴在脸上的头发,却看到骨灰在水中渐渐溶解了。
我无声地哀嚎,指尖深深扣进掌心,头顶却突然响起一阵断断续续抽泣的女声:
「梦薇姐姐,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针对我?」
我近乎绝望地抬起头,便对上了沈泽昱阴冷的眼。
「没想到你现在竟然恶毒到用这种下三滥的方式来害阿月!」
有什么东西生生砸到我脸上。
我疼得眯起眼睛,看到了纸符上「苏月」的名字和生辰。
巫蛊之术……我随即反驳:
「我怎么可能让这种脏东西污染婷婷的——」
「徐梦薇,你还在装!」
他随后朝管家点头示意了下,我来不及细想,便看到别墅二楼燃起了熊熊大火。
浓浓的黑烟从女儿房间的窗户涌了出来。
「不要——」
我跌跌撞撞地爬起来,两步并做三步往前冲,因为太过慌乱,几次差点从旋转阶梯上摔下来。
火舌已经将女儿整间房间吞没,我咬咬牙,刚要冲进去便被一双遒劲的手拦了下来。
「徐梦薇,你疯了吗!」
我仍想往里冲,却被他狠狠甩在了地上。
头发被他拉扯着提起来,沈泽昱强行逼我看着苏月的脸。
「你看看阿月都被你害成什么样子了!她从昨天开始便头痛难忍,彻夜未眠,而婷婷的房间里找到了十几张写了她名字的符咒!」
「徐梦薇,你怎么还装得下去?」
我往前看去,却看到了镜子里暗淡憔悴形同枯槁的自己,以及苏月像是珍珠般透出莹润光泽的脸。
她垂下头,啜泣的声音更大,却在看不到的角落里朝我露出了一个浅淡的冷笑。
我怒从中来,将手边的骨灰罐砸了过去。
沈泽昱立即松开了手,大跨步朝苏月凑过去,将她揽到了怀里。
瓷片碎落一地,却没碰到她的半根头发。
我闭上了眼,深深叹了口气:
「沈泽昱,随你怎么想吧,只求求你,放过我吧……」
他冷淡抬眼:
「你就没想过我们离婚了婷婷会怎么想?你就不怕她恨你吗?」
我轻轻笑了,笑得胸口生疼:
「她已经死了。」
沈泽昱难得地沉默,整张脸黑了下来,眉头拧紧,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良久,苏月打破了空气中凝滞的氛围。
「梦薇姐这么爱婷婷,肯定早就把婷婷安顿好了,就等着……」
她恰到好处地停了下来。
沈泽昱好似幡然醒悟,怒从中来,狠狠捏住了我的下巴。
「徐梦薇,难怪你执意要跟我离婚,原来早就找好下家了是吧?」
「婷婷一直在你奸夫那里待着是不是?那可是我的女儿,你怎么敢的!」
我用尽全身力气挣脱开来,从口袋里掏出那份身份注销的手续单狠狠甩到了他身上。
沈泽昱看着上面「注销身份」「死亡」的字眼,高大的身躯明显地晃动了一下。
片刻后,他却笑了起来:
「不可能。」
沈泽昱一边冷眼盯着我,一边朝助理挥手示意:
「就算把整个锦城翻遍了,也要把沈幼婷给我带过来!」
助理支支吾吾,不敢接话也不敢看他,却让他怒火更甚。
沈泽昱随即转过身,朝我愤怒地大吼:
「难道你已经让那个奸夫把婷婷送去国外了?」
助理终于开了口:
「沈总……婷婷小姐她……昨天已经火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