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节放假回家时,眼前飘起弹幕。
“真千金今年回家要再不结婚,爸妈就要把她和那男的关一起了。”
“那男的很好啊,坐过牢说明杀伐果断,配她这种厂妹绰绰有余了。”
“是啊,三十万彩礼呢,妹宝要结军婚,哥哥相了上司女儿都是要花钱的啊!”
“家里都经济困难了,她还不出力开开源,怪得了谁?”
家里缺钱了吗?
行,我来。
毕竟今年我决定做一个“孝顺”女儿。
家里缺钱而已,那家没了不就行了。
1
坐车途中,我弄明白了。
真千金自然是我。
妹宝则是我那团宠养妹,沐晴。
男二是我哥,沐辰。
太搞笑了,我哥和沐晴那见不得人的关系他们不知道吗?
回到家时,她们一家四口正在其乐融融看电视。
沐晴依偎在妈妈怀里撒娇。
沐辰宠溺地给她剥荔枝。
爸爸抽着烟,推着眼镜看财经杂志。
见了我,气氛微滞,都不笑了。
沐辰神色淡淡,仿佛我是个熟悉的陌生人。
爸爸瞥了我一眼,眉头一皱。
“不是让你早点请假回来,给你相的对象前天刚出去了,又要错过好几天。”
妈妈略带埋怨。
“推给你的微信为什么不加?”
沐晴笑嘻嘻的。
“姐,我都帮你看过了,未来姐夫一表人才,老实稳重,跟你很配的!”
一个个表现自然。
一点也看不出来给我相看的是个杀人犯。
也仿佛一点都不记得,半年前我肿瘤住院时,
他们为了给沐晴过生日,拒接了我的电话。
还好肿瘤是良性的,我挺过一劫。
沐家人现在过得这么滋润,那可不行啊。
我惆怅叹气。
“这不是有加班费么,太忙了,我想多赚点。”
“还记得九年前咱家破产,爸爸跪在老友面前求助,却被踹心窝,门牙崩三颗,住了三个月院。”
也是那年,我这个走丢的真千金被找回来了。
摇身一变成了破产豪门真千金。
一天好日子没过上不说,还因此被迫辍学打工照顾崩溃的全家。
可那会儿他们说还说多亏有我。
把曾被别人家弃养三次的我哄得晕头转向,做牛做马,每月工资尽数上交,只留饭钱。
债还清了,条件好转了,县城里的二层小楼房盖好了。
真实想法就偷偷藏不住了。
都到了要卖我赚彩礼钱的份上了。
但我一直以来的人设都是孝顺又乖巧的。
所以还是先发礼物好了。
我抹了把眼角泪光。
“男儿膝下有黄金,爸为了钱屈辱下跪的背影我一辈子忘不了。”
客厅气氛更冷,爸爸脸色泛青,杂志被捏得发皱。
我从包里拿出三颗仿生模型牙齿。
“这是我特意买的,送给爸爸当年节礼物。”
“带手腕上,每天提醒自己不忘来路,奋勇向前。”
谁曾想呢,我好心说出爸爸挂在嘴边的教导。
他反耳不领情,烫手似地丢出窗。
恶狠狠瞪着我,梗起脖子,吼得震天响。
“胡说八道什么,老子半辈子辉煌,铁骨铮铮,没求过人!”
2
我善解人意地点头,还给他捶背。
“对对对,爸说没有,那肯定没有。”
他更怒了。
妈妈不悦地看着我。
倒是有几分贵妇人的端正气质。
“你这孩子,跟你说相亲,扯那些干什么?”
我又伸手摸背包。
“不说还忘了,我也给您带礼物了。”
她疑惑地打开包装三层的礼物盒,看见最后的药盒,愣住。
“什么意思?”
我给她捏肩膀,柔声解释。
“爸这些年一喝醉不就打你吗?”
“您说过的,他毕竟是我亲爸,我也不好多说。”
“下次你提前吃药,爱能止痛,再加上布洛芬,更抗揍。”
妈妈的脸上像打翻的调色盘,五颜六色的。
她难堪地推开我。
沐辰高冷地呵斥我,分外不耐。
“沐云!你回家是挑事的?”
我一拍脑袋。
“哥别急,都有都有。”
“看,你九年前被要债的打骨折,在病床上失禁的照片,送你。”
“跟爸一样,不忘曾经,方得始终呐。”
一叠照片成功让他加入变脸大军。
他脸色难看地抢过去,生怕被心上人看见。
沐晴眼一转,跺了跺脚打圆场。
“姐,你干嘛呀,大过年的,净提这些不开心的事!”
“我们都饿了,你快去做饭吧,我要吃油焖大虾!”
就是家里最落魄的时候,她也是被娇惯的。
正常上学,十指不沾阳春水,没有黑历史,自然不怕。
我微微一笑。
“好啊。”
没一会,厨房里霹雳嗙当,碗碟碎了一地。
其中还有爸妈她们还是富人时用的昂贵瓷具,宝贝的不行。
爸爸妈妈白眼一翻,差点气晕。
“啊!我的碗!”
“逆女!你想把家拆了?”
沐晴娇纵地指责我。
“姐,你不会是不想做才这样的吧?”
毕竟她当年为了逃避做家务,用的就是这招。
我按着故意抖动的手,愧疚地低下头。
“对不起爸妈,哎,半年前脑肿瘤压迫神经,还没好全呢,经常抽抽,没拿稳。”
一提这事,几人脸上不自然起来,闪过心虚。
“我记得你说手术很顺利,不错。”
“托你们的福。”
我坚强地开煤气,拧煤气灶,抖着手往汤里加半袋盐。
“别急,很快就做好了。”
沐辰一跨步把煤气关了。
烦躁地抿紧唇。
“不行,她这样太危险了,厨房炸了怎么办?”
他摆出亲自做饭的架势,我妈连忙阻止。
“你一个大男人哪能下厨房?快去歇着,妈做。”
哥哥半推半就出来了。
沐晴说要帮忙。
妈妈直夸她孝顺贴心。
哥哥把她拉出来,温柔说。
“你这指甲新做的,不能沾荤腥,出来歇着吧。”
爸爸沉默不语,回到客厅。
人都走了,妈妈系上围裙,嘴角的笑却略带苦涩。
转而怒视我。
“没好全出什么院,回家糟心!”
啊哈,活该。
“我劝你赶紧结婚,趁年轻生个儿子出来,老了有人照顾,我跟你爸也能抬的起头。”
我找出淘宝上的颈部按摩仪。
“用这个,头低不了一点。”
她开始骂骂咧咧。
晚上,爸爸闷声不吭喝了二两白酒。
夜里不开灯,落寞地坐在台阶上抽烟。
我就知道白天的话深深刺痛了他。
也知道是时候我的大计了。
3
弹幕在我眼前滚动。
“哎,英雄迟暮,只有男人明白那二十根烟头意味着什么。”
“没有竖起来的那根,少年,是还没做好决定吗?”
“都怪女配白天揭人伤疤!”
我没继续看伪人弹幕,静静坐到爸爸旁边。
他夹着烟的手一顿,盯着我脸上的防毒面具。
“你干什么?”
“哦,吸二手烟容易得肺癌,我得健健康康的,以后好给您养老送终呢。”
爸爸一脸便秘色,嘴唇动了几下,最后讪讪把烟灭了。
我撑着下巴。
“真怀念第一次见爸爸的场景。”
他很感兴趣,“哦?”
我满眼崇拜。
“爸爸开着豪车,穿着得体的西装,英俊帅气,是天底下最帅的男人。”
“妈妈在您身边都黯然失色。”
爸爸的嘴角止不住上扬,腰杆都直了。
“哎,一直到现在,我都觉的妈妈配不上您。”
“眼角长了皱纹,皮肤还黄了,身材保持的也不好。”
爸爸脸上划过厌倦,狠狠捏了把烟头,瓮声瓮气的。
“别这么说,你妈这几年做的还不错。”
我直摇头。
“她管你管的这么严,老疑神疑鬼,觉得你外面有人了。”
“我还见过她晚上偷查您手机,一点隐私都没有,我都替您窒息。”
爸爸眼底的厌烦越来越深。
我正说着,注意到弹幕。
“女配可算说点人话了,黄脸婆配不上女主爸爸。”
“嘶,怎么黄脸婆突然出来了?怎么办,不会听到吧?”
我眯起眼,话锋一转。
“对了爸,你上学时的女神怎么样了?”
爸爸捋了把油乎乎的短发,唏嘘不已。
“当年在商k点到了,浓妆艳抹的,跟以前的清纯大不一样,还好没娶。”
“不过我还是宴请了少年时的自己,没拒绝。”
身后传来妈妈尖锐的质问声。
“沐阳!当年你刚结婚就出去瓢?”
爸爸吓了一跳,当着我的面被下了面子,自觉丢脸。
“翻旧账有意思吗?男人都这样!得到我的人,你还想得到我的心?”
妈妈不敢置信地怒视他。
“我十六岁就跟了你,你还有没有心?”
“十六岁就能跟了我,你能是什么好人?”
两人吵的不可开交,妈妈砸了桌子上的东西。
爸爸不得已,暴躁地说实话。
“我吹吹牛怎么了?我要能娶她,还会看上你?”
最后以妈妈被扇一巴掌结束。
“少管我,老子供你吃供你喝,能让你净身出户!”
爸爸怒气冲冲回到卧室。
妈妈捂着脸,呆滞地瘫坐,呜咽地哭。
我找出医药箱,给妈妈划破的脸上药。
一边安慰她。
“爸爸都不打别人,只打你,他还是爱你的。”
她错愕地看着我,刷地拍开我的手。
“你又在说什么胡话!你以前不会这样的!”
我微笑。
“妈妈不让我上药,是想要哥哥和妹妹帮忙?”
“可惜他们一直睡的很沉,听不见的。”
妈妈神色变幻,眼底是灰白的失望和悲伤。
她比谁都知道,他们只是不想管而已。
“对他们这么好有什么用?只会眼睁睁看着我被打!”
说的对,但以前我刚帮完她,第二天她就跟爸爸告状,责备我不尊重父亲。
害得我被打,她就在旁边冷冷地笑。
我拿起爸爸落在客厅的手机,慢慢放到她手里。
“好歹爸爸没真瓢过,你快找他说开了和好吧。”
妈妈盯着手机,仅用一秒就抹了把脸,解了锁。
我在旁边干着急。
“妈你干嘛呀,怎么能怀疑爸,他可是顶梁柱,一诺千金,肯定不会干出那种事的!”
“千万别翻美团、淘宝、vx黑名单啊,这些都是人的隐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