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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结婚嫌我丢人没通知我,我没闹,直接关机出去旅游,开机后187个未接电话

儿子结婚办酒席那天,我和他爸却不知道。我问儿子为什么不通知家里,他说嫌我工作不好,怕给他丢脸。我没跟他吵,关了手机一个人

儿子结婚办酒席那天,我和他爸却不知道。

我问儿子为什么不通知家里,他说嫌我工作不好,怕给他丢脸。

我没跟他吵,关了手机一个人出去走了3天。

等我开了机,手机上显示187个未接电话.

全是儿子一个人的号码。

01

林秋芳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夏天的下午。

那天天气热得像蒸笼一样,蝉鸣声从小区花园里一阵阵地传过来,吵得人心烦意乱。

她像往常一样拎着布袋子去菜市场买菜,准备给丈夫陈志远做他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结婚这么多年了,陈志远就爱吃她做的这一道菜,每次吃完都要夸上两句。

林秋芳刚在肉摊前挑好两斤肋排,身后就传来一个既熟悉又带着几分犹豫的女声。

“林阿姨?”

林秋芳转过头一看,站在她面前的是儿子陈子豪的前女友小雯。

这个小姑娘当年和陈子豪谈了将近三年的恋爱,逢年过节都会提着礼物上门来看望两位老人。

林秋芳一直都挺喜欢这个懂事又乖巧的姑娘,心里甚至还暗暗盼着他们能早点把婚事定下来。

可惜后来因为陈子豪工作调动去了外地的分公司,两个人聚少离多,慢慢就淡了,最后还是分了手。

“小雯!”林秋芳脸上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赶紧把手里的排骨放到一边。

她拉着小雯的手上下打量着,语气里满是长辈的关切:“好久都没见到你了,你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啊?”

小雯笑着走过来,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看起来比以前更成熟了一些。

但林秋芳注意到,小雯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嘴角虽然在笑,眼睛里却没有多少笑意。

“阿姨,我挺好的,工作也还算顺利。”小雯犹豫了一下,咬着嘴唇问道:“对了,我想问您一下,陈子豪结婚这件事,您觉得满意吗?”

林秋芳听到这话,整个人当场就愣住了,手里的排骨袋子差点滑落下去。

她瞪大眼睛看着小雯,声音都提高了好几度:“结婚?什么结婚?谁结婚了?”

小雯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住了,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样。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后悔。

“阿姨,您……您不知道吗?”小雯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见不得人的事情。

她左右看了看,又往林秋芳身边凑近了一些:“陈子豪三个月前就已经办过婚礼了啊,我还以为您肯定知道的……”

“你说什么?”林秋芳手里的排骨袋子彻底掉在了地上,塑料袋里的骨头散了一地。

她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陈子豪结婚了?他什么时候结的婚?”

小雯看到林秋芳这副反应,心里立刻就明白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摆手想要往回找补。

“阿姨,我可能记错了,真的可能是搞混了,您别往心里去啊……”小雯的声音越来越小,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太假了。

林秋芳一把抓住小雯的手腕,力气大得让小雯都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小雯,你再说一遍,清清楚楚地跟我说一遍,陈子豪到底结没结婚?”林秋芳的声音在发抖,眼眶已经红了。

小雯看着林秋芳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写满了不可置信的眼睛,心里狠狠软了一下。

她知道这个时候再说谎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不如就把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吧。

“阿姨,陈子豪确实结婚了。”小雯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忍心。

她反手扶住林秋芳的胳膊,怕她站不稳摔倒:“三个月前在香格里拉大饭店办的婚礼,我朋友去参加了,还给我看了现场的短视频。”

小雯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最终还是开了口:“新娘子叫苏婉,是他们公司副总家的独生女,听说家里条件特别好。”

林秋芳感觉天旋地转,整个菜市场在她眼前变得模糊起来,脚底下像是踩了棉花一样。

她下意识地往后踉跄了两步,幸亏小雯及时扶住了她的腰,才没有当场摔倒在地。

“不可能的……这绝对不可能的……”林秋芳喃喃自语着,声音低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她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各种念头像走马灯一样转来转去,但每一个念头都被她下意识地否定了。

“他怎么可能不告诉我这件事呢?我是他妈啊,儿子结婚怎么能不告诉亲妈呢?”林秋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绝望。

小雯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赶紧把她扶到菜市场门口的台阶上坐下。

“阿姨,您先别着急,也许事情没有我想的那么复杂,可能就是个误会呢。”小雯轻声安慰着,但她自己都知道这话说出来有多苍白。

林秋芳抬起头看着小雯,眼眶里的泪水已经在打转了:“小雯,你跟我说实话,你还知道些什么?”

小雯咬了咬嘴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阿姨,我其实一开始也不想跟您说的,但是我觉得您应该有知道的权利。”小雯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熟人之后才继续说:“我闺蜜是苏婉的大学同学,婚礼那天她在朋友圈发了九张现场照片,我一眼就认出是陈子豪。”

小雯掏出手机翻了翻,找到一张截图递给林秋芳看:“您看,这是婚礼现场的布置,新娘子穿的是白色婚纱,陈子豪穿着黑色西装,旁边那个就是苏婉的父母。”

林秋芳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眼睛一眨都不眨。

照片里的陈子豪笑得一脸灿烂,搂着新娘子的腰,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那个笑容她太熟悉了,从小看到大的笑容,可现在这个笑容却像一把刀子一样扎进了她的心里。

“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小雯又犹豫了起来,手指不停地摩挲着手机屏幕。

林秋芳擦了擦眼角,声音沙哑地说:“说吧,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小雯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我听我闺蜜说,婚礼上主持人问陈子豪父母怎么没来,陈子豪说他从小就是孤儿,一个人长大的。”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了林秋芳的头顶上,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忘记了。

孤儿?她的儿子在婚礼上对着所有人说自己是孤儿?

那她这个当妈的是什么东西?一个死人吗?

林秋芳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住了,疼得她连话都说不出来。

“阿姨,阿姨您没事吧?”小雯吓坏了,赶紧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林秋芳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一样了。

她张了好几次嘴,才终于挤出声音来:“后来呢?后来他还说了什么?”

小雯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就听说他对新娘子那边的人说他没有父母,从小靠自己打拼才有了今天。”

林秋芳闭上眼睛,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下来。

她想起陈子豪小时候发烧,她连夜抱着他跑了几条街去找医院,那时候他说“妈妈最好了”。

她想起陈子豪上小学时被同学欺负,她跑到学校去找老师理论,那时候他说“妈妈是我的大英雄”。

可现在呢?她的儿子在人生最重要的场合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她这个活生生的母亲说成了一个不存在的人。

“阿姨,还有一件事……”小雯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了。

林秋芳睁开眼看着她:“还有什么?”

“陈子豪婚后搬进了苏婉父母给他们买的婚房,听说是一百六十多平米的大平层,在市中心最好的那个小区里。”小雯说到这里,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顿了顿又说:“他还换了新车,以前开的那辆十几万的车换成了一辆四十多万的SUV,朋友圈封面也换成了他和苏婉在海边拍的婚纱照。”

林秋芳听到这里,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前几个月她听邻居老张家的媳妇说,陈子豪好像在朋友圈发了什么照片,她当时还兴冲冲地跑去翻儿子的朋友圈。

结果打开一看,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条冰冷的横线。

她还以为是自己的手机出了毛病,还专门让陈志远帮她看了看,结果陈志远的手机上也是一样的情况。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不是什么手机的问题,是她的儿子把她们老两口从朋友圈里屏蔽了。

干干净净地屏蔽了,像一个陌生人一样。

“小雯,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林秋芳站了起来,虽然腿还是有点软,但她的声音已经平静了很多。

小雯连忙扶住她:“阿姨,我送您回去吧,您这个状态我不放心。”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林秋芳摇了摇头,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排骨,也不管干不干净了,直接塞进了袋子里。

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着小雯:“小雯,阿姨问你一句,你今天跟我说这些,不怕陈子豪知道了找你麻烦吗?”

小雯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声:“阿姨,我跟他早就没有联系了,说不说的其实都一样。”

她又补了一句:“而且我觉得,您对他那么好,他有权利知道您在为他付出,他也有权利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林秋芳没有再说别的,拎着那袋排骨转身走了。

她一步一步地走得很慢,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拉得很长很长。

02

林秋芳机械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一路上经过了好几个她平时最喜欢逛的小店,卖衣服的、卖鞋子的、卖日用品的,但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各种念头像炸开了锅一样翻来覆去地翻滚着。

三个月前?三个月前陈子豪还回家吃过一顿饭啊,那时候他怎么什么都没说呢?

她清楚地记得那天是农历二月十二,陈志远还专门去超市买了几瓶好啤酒。

陈子豪进门的时候穿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皮鞋擦得锃亮,整个人看起来确实比以前精神了很多。

林秋芳当时还挺高兴的,觉得儿子在外面的确混得不错,人也越来越像样了。

吃饭的时候她还特意问他:“浩浩啊,你什么时候带个女朋友回来让妈妈看看呀?你都二十八了,也该考虑考虑成家的事了。”

陈子豪当时低着头扒饭,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再等等吧,还没遇到合适的呢。”

再等等?还没遇到合适的?

现在想来,那时候他已经和苏婉领完证了吧,说不定连婚期都定好了。

他坐在自己家的饭桌上,吃着亲妈做的饭菜,嘴里说着“再等等”,心里大概在笑话她什么都不知道吧。

林秋芳越想越觉得胸口堵得慌,像是有一块大石头压在心脏上面。

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拖着身体走回了自家住的那个老小区。

小区门口的保安老李看到她脸色不对,还特意问了一句:“林姐,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中暑了?”

林秋芳摇了摇头,连话都懒得回,直接走进了单元楼。

推开家门的时候,陈志远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不停地扇着风。

看到林秋芳脸色不对,他立刻就关掉了电视,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怎么了这是?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菜市场有人欺负你了?”

林秋芳把手里的排骨往厨房台面上一放,转过身来看着陈志远,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老陈……”她的声音在发抖,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陈志远看她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了一下,赶紧走过来扶住她的肩膀:“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倒是说啊!”

“陈子豪结婚了。”林秋芳说出了这句话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一下子就瘫软了下来。

陈志远愣了一下,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你说什么?谁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

“你儿子,陈子豪,三个月前就结婚了。”林秋芳坐在沙发上,感觉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睛继续说:“在香格里拉大饭店办的婚礼,新娘子是他们公司副总的女儿,叫苏婉。”

陈志远的脸瞬间就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像一条条蚯蚓趴在皮肤下面。

“这个混账东西!结婚这么大的事都不通知我们一声?他还是人吗?”陈志远的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他把手里的蒲扇狠狠摔在地上,转身就要往门口走:“我去找他!我今天就去他公司问问,他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你冷静一点行不行?”林秋芳拉住丈夫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

她看着陈志远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心里反而比刚才平静了一些:“你去找他又能怎么样?跟他吵一架?打他一顿?”

陈志远气得直跺脚:“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是我儿子!我是他爹!他结婚连个屁都不放一个!”

“你先坐下,让我先给他打个电话问清楚。”林秋芳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那部用了好几年的老款手机。

她的手一直在抖,在通讯录里翻了好几次才找到了“儿子”这个备注。

陈志远气呼呼地坐在她旁边,两只手攥成了拳头,指关节捏得咔咔响。

电话响了整整六声,就在林秋芳以为对方不会接的时候,那头终于传来了陈子豪的声音。

“妈,怎么了?我在开会呢,有事快说。”陈子豪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敷衍的不耐烦,背景音很安静,根本不像在开会的样子。

林秋芳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子豪,我问你一件事,你要老实跟我说。”

“什么事啊?这么严肃?”陈子豪的语气还是那样漫不经心的。

“你是不是结婚了?”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下来,安静得只能听到电流的沙沙声,大概过了五六秒钟,陈子豪才开口说话。

“谁告诉你的?”他的声音变了,变得冷了很多,像是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林秋芳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凉透了,凉得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桶冰水一样。

他没有否认,连一句“没有啊”都没有说,而是直接问“谁告诉你的”。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小雯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他的确结婚了,的的确确地结了婚。

“这重要吗?重要的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林秋芳的声音终于控制不住地提高了,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陈子豪在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那声冷笑像刀子一样扎进了林秋芳的心里。

“告诉你干什么?告诉你又能怎么样?你们能帮上什么忙?办婚礼要几十万,你们拿得出来吗?买房子要几百万,你们出得起吗?”

林秋芳被这几句话堵得哑口无言,胸口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志远在旁边听到这些话,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抢过手机,对着话筒大吼起来。

“陈子豪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你妈为了供你上学,腰都累得直不起来了,你现在跟我说这种话!”

陈子豪的声音更冷了,冷得像是冬天里的铁栏杆一样:“那是你们自己愿意的,我又没求你们这么做。”

“从小到大,我有说过让你们生我吗?有说过让你们供我上学吗?都是你们自己选的,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陈志远气得浑身发抖,手机都差点拿不稳,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林秋芳从丈夫手里拿回手机,声音已经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了:“子豪,妈就问你一句,你是不是在婚礼上说你是孤儿?”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陈子豪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说了又怎么样?我老婆家那边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我说我有对工人和清洁工的父母,你觉得合适吗?”

林秋芳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疼得她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

“你觉得我丢人?”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你非要这么理解的话,那就算吧。”陈子豪说完这句话,又补了一句更狠的。

“妈,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过得好吗?我现在过得很好,我老婆家条件好,能帮我在事业上更进一步,你应该为我高兴才对,而不是在这跟我闹。”

陈志远在旁边听到了这几句话,气得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茶杯茶碗哗啦啦碎了一地。

“你他妈给我滚!你从今天起不是我儿子!”陈志远对着手机嘶吼着,声音都破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随便”,然后就是嘟嘟嘟的忙音。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墙上那个老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林秋芳瘫坐在沙发上,眼泪无声地流淌着,一滴一滴地落在她那条洗得发白的裤子上。

她想起二十五年前那个冬天的早晨,她在医院里生下了陈子豪,护士把那个皱巴巴的小家伙放到她怀里的时候,她发誓要给他最好的一切。

为了供他读书,她和陈志远省吃俭用了二十多年,从来没给自己买过一件像样的衣服。

她记得陈子豪五岁那年,邻居家的小孩笑话他的鞋子破了,露出两个脚趾头在外面。

陈子豪哭着跑回家问她:“妈妈,为什么我们家这么穷?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新鞋子穿?”

她当时二话没说,当天晚上就去给人洗衣服,一双一双地搓,一件一件地拧,洗到凌晨三点多才回家。

第二天一早她就去商场给儿子买了双新鞋子,陈子豪穿上之后高兴得又蹦又跳,抱着她的腿说“妈妈最好了”。

她记得陈子豪上初中的时候,想要一台学习机,说是班里好多同学都有。

那时候家里的条件比现在还差,她就去饭馆里帮人洗碗,一块钱一块钱地攒,攒了两个月才凑够那三百多块钱。

陈子豪拿到学习机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她到现在都记得,那种满足和开心,让她觉得再苦再累都值得。

她记得陈子豪高考那年,她每天早上五点就起来给他做早饭,晚上陪他复习到十一二点。

她那时候腰椎间盘突出的毛病犯了,疼得晚上都睡不着觉,但她咬着牙硬撑了下来,没有跟儿子说过一个字。

陈子豪考上一本大学的那天,她高兴得在小区里见人就说:“我儿子考上一本了!我儿子考上大学了!”

那段时间是她这辈子最高兴的日子,她觉得所有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觉得好日子终于要来了。

可现在呢?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在别人面前说自己是孤儿,说她这个当妈的丢人现眼。

林秋芳闭上眼睛,眼泪流得更凶了。

03

当天晚上,林秋芳一夜都没有合眼。

她翻出了那个藏在衣柜最底层的旧铁盒子,里面装满了陈子豪从小到大的照片。

第一张是陈子豪刚出生时的照片,皱巴巴的小脸,闭着眼睛,拳头攥得紧紧的。

第二张是陈子豪满月时的照片,胖嘟嘟的,穿着一件红色的小棉袄,被她抱在怀里。

第三张是陈子豪一岁时学走路的照片,摇摇晃晃地迈着小短腿,她在后面弯着腰扶着他。

一张一张地看下去,从黑白照片看到彩色照片,从那个小小的婴儿看到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每一张照片都是一个美好的回忆,每一个回忆都像一根针扎在她的心上。

陈志远坐在床边,看着妻子红肿的眼睛和憔悴的脸,心疼得要命,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这个人嘴笨,一辈子都不会说好听的话,结婚这么多年连句“我爱你”都没说过。

“梅子,别看了,再看下去身体要垮了。”陈志远伸手去拿那个铁盒子,声音里满是心疼。

林秋芳没有松手,反而把盒子抱得更紧了,像是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一样。

“老陈,你说我们是不是真的很失败?”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哭了一整夜的人才会有的那种沙哑。

她抬起头看着陈志远,眼睛里的泪水还在打转:“我们把所有的钱都花在他身上,把所有的精力都给了他,结果养出来一个白眼狼。”

陈志远摇了摇头,伸手搂住妻子的肩膀:“不是你的错,是那个混账东西忘恩负义,跟你没有关系。”

林秋芳擦了擦眼泪,又把那张陈子豪五岁时的照片拿了出来,盯着看了很久很久。

照片里的小男孩穿着一件蓝色的背带裤,笑得露出了两颗缺了的门牙,两只小手紧紧搂着她的脖子。

她记得那张照片是在公园里拍的,那天阳光很好,陈子豪在草地上跑来跑去,笑得特别开心。

拍完照片之后,陈子豪还拉着她的手说:“妈妈,等我长大了,我要赚好多好多钱,给你买大房子住。”

林秋芳当时笑着问他:“那你要给妈妈买多大的房子呀?”

陈子豪张开两只小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圈:“这么大!比天还大!”

那时候的天真和真诚,和现在电话里那个冷冰冰的声音,简直像是两个人。

林秋芳想起陈子豪大学毕业后进入那家外企的第一年,那时候他还会经常回家,每次回来都会带些小礼物。

虽然都是不值钱的东西,比如一个发卡、一条围巾、一盒点心,但那种心意让她觉得很温暖。

他会兴奋地跟他们讲公司里发生的事情,讲同事之间的趣事,讲领导怎么夸他工作做得好。

那时候的陈子豪,眼睛里还有光,还有对家的眷恋和对父母的感情。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林秋芳想来想去,大概是从他升了部门主管之后吧。

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从一个月两次变成两个月一次,又从两个月一次变成了三四个月一次。

就算回来了,话也越来越少,总是低着头玩手机,问一句答一句,像是在应付什么任务一样。

去年中秋节,陈子豪难得回来了一次,还带了一盒包装很精美的月饼。

林秋芳高兴坏了,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了好多菜,做了满满一桌子他爱吃的东西。

可是吃饭的时候,陈子豪看着桌上的红烧肉和糖醋排骨,皱起了眉头。

“妈,你能不能不要做这些油腻的东西?我现在要控制饮食,吃不了这么油的菜。”

林秋芳愣了一下,赶紧说:“那妈再去给你炒个青菜,很快的,几分钟就好。”

“不用了,我就随便吃点吧。”陈子豪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嫌弃,好像桌上的菜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样。

还有一次,邻居张阿姨来家里串门,正好碰到陈子豪在家。

张阿姨一看陈子豪就夸起来了:“哎呀,这不是小林家的儿子吗?越长越帅了!听说在大公司上班呢,真有出息!”

陈子豪当时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嘴角扯了扯,连句“阿姨好”都没说。

等张阿姨走了之后,陈子豪对林秋芳说:“妈,以后别让这些邻居来家里了,影响不好。”

林秋芳当时很不理解,问他:“影响什么不好?张阿姨看着你长大的,夸你两句怎么了?”

陈子豪摇了摇头,用一种很嫌弃的语气说:“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反正注意点形象就对了。”

注意点形象?她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又不去参加什么选美比赛,要注意什么形象?

现在想来,他那时候就已经开始嫌弃这个家了,嫌弃这个老小区,嫌弃这些老邻居,嫌弃她这个当妈的。

最让林秋芳心寒的是另一件事,那件事她一直不愿意想起来,但今天晚上不得不面对了。

那是去年冬天的事,她在家做了一些陈子豪小时候最爱吃的芝麻糖,想送去给他尝尝。

她坐着公交车穿过了大半个城市,到了陈子豪公司楼下,刚好碰到他和几个同事一起走出来。

林秋芳高兴地朝儿子挥了挥手,小跑着过去喊了一声:“子豪!”

陈子豪看到她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变了,从微笑变成了僵硬,从僵硬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尴尬。

他看了看身边的同事,又看了看她,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介绍:“这是我……我朋友的妈妈,顺路过来帮我带点东西。”

我朋友的妈妈?朋友的妈妈?

林秋芳当时心里咯噔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但她没有多想,把芝麻糖递给儿子之后就走了。

走在路上的时候她还安慰自己,也许儿子是怕同事笑话他这么大年纪了还让妈妈送东西,所以才这么说的。

但现在想起来,那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否认她了,就开始把她从自己的生活中一点一点地抹去了。

林秋芳把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地说给陈志远听,说得断断续续的,说到最后声音都在发颤。

陈志远听完之后,眼眶也红了,但他是个要面子的人,不愿意在妻子面前哭,使劲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梅子,别说了,越说越难受。”陈志远的声音也有点哽咽了。

他从床头柜上拿过纸巾盒,抽了几张递给林秋芳:“咱不求他回报什么,但他也不能这样糟蹋我们啊。”

林秋芳擦了擦眼泪,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来。

上个月陈子豪罕见地回了一趟家,说是路过顺便来看看,在家里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走了。

那天她也做了一桌子菜,但陈子豪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手机,连筷子都没怎么动过。

临走的时候,她问陈子豪:“浩浩,你什么时候带个女朋友回来让妈妈看看呀?”

陈子豪当时愣了一下,表情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说了一句“再等等吧,还没合适的呢”。

再等等?还没合适的?

原来那时候他已经结婚一个多月了,他站在自己家的门口,对着一心盼着他好的亲妈,面不改色地说了一句彻头彻尾的谎话。

他把自己当什么了?把他妈当什么了?一个可以随便糊弄的外人吗?

林秋芳越想越觉得胸口堵得慌,她站了起来,走到阳台上,看着外面黑洞洞的夜空。

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在她脸上,凉飕飕的,但她的心比这风还要冷。

她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很久,久到陈志远不放心,跑过来看她是不是要做什么傻事。

“梅子,你别想不开,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活了。”陈志远的声音都在抖。

林秋芳转过身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光,那是一种说不清是绝望还是决绝的光。

“我没想不开,我只是在想一件事。”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什么事?”陈志远小心翼翼地问。

林秋芳没有回答,转身走回了屋里,打开了那台老旧的台式电脑。

04

第二天一早,林秋芳没有像往常一样去菜市场买菜,也没有去公园跟那些老姐妹们跳广场舞。

她一个人坐在电脑前,查了一上午的资料,最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订了一张去南岛的单程机票,时间是三天后。

陈志远下班回来,看到她在收拾行李,整个人都愣住了,手里的包差点掉在地上。

“你要去哪?怎么突然收拾起行李来了?”陈志远的声音里满是困惑和不安。

林秋芳头也没抬,继续往行李箱里叠衣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出去散散心,去南岛待几天,看看大海。”

陈志远走过来,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的脸:“梅子,你可别想不开啊,有什么事咱们一起扛不行吗?”

“我真的没想不开。”林秋芳抬起头看着丈夫,眼神很清澈,不像是在说气话。

她把一件薄外套叠好放进行李箱,然后抬起头看着陈志远:“我就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想一个人出去静静,你别跟着我。”

陈志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妻子那种前所未有的坚定的眼神,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给儿子打个电话,林秋芳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别打给他,也别告诉他我去哪了。”林秋芳的语气很平淡,但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坚决。

她看着陈志远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既然他嫌我丢人,那我就彻底消失,让他清静清静。”

陈志远的手慢慢放了下来,他知道自己这个妻子的脾气,平时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但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收拾完行李之后,林秋芳坐在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笔和纸,给陈志远写了一封信。

她写的字不多,只有短短几行:“老陈,我去南岛住几天,你别担心,也别找我来。这几天手机可能要关机,你照顾好自己,冰箱里有饺子,饿了就煮着吃。”

她把信折好压在客厅的茶几上,又用遥控器压住,怕被风吹跑了。

出发的那天早上,林秋芳拉着行李箱出了门,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二十多年的老地方。

阳光照在那栋灰扑扑的老楼上,照在那棵歪脖子槐树上,照在她走了无数遍的那条小路上。

她在门口站了大概一分钟,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去机场的路上,林秋芳一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看着那些她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和楼房。

出租车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眼眶红红的,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大姐,您这是去送人还是去旅游啊?看着心情不太好呢。”

林秋芳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了一句:“师傅,南岛那边现在热不热?”

“热啊,热得很,三十二三度呢,您多带点防晒的,别晒伤了。”司机师傅很热情地嘱咐着。

到了机场,林秋芳拖着行李箱走进宽敞明亮的大厅,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她这辈子坐飞机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上一次坐飞机还是五年前跟陈志远去云州旅游。

那时候是跟团去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的,每天起早贪黑的,比上班还累。

这一次不一样了,这一次是她一个人,想去哪就去哪,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她在候机大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拿出手机给陈志远发了条短信。

“老陈,我到机场了,手机马上要关机了,别担心我,过几天我就回来了,你自己在家好好吃饭。”

发完之后她又看了一眼通讯录里“儿子”那个名字,手指悬在那个名字上方停了好几秒。

她终究还是没有点下去,而是直接按下了关机键。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林秋芳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像是在放下什么很重很重的东西。

这是她四十多年来第一次这样做,第一次主动切断和家人的联系,第一次为了自己的情绪而出远门。

四十多年来,她总是忍耐,总是妥协,总是把家人的需要放在第一位,从来没有把自己当回事过。

可是现在她真的累了,累得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几天。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林秋芳透过舷窗看着越来越小的城市,看着那些高楼大厦慢慢变成火柴盒大小。

她的心里有一种奇怪的解脱感,像是挣脱了什么束缚了很久的东西一样。

让那个嫌她丢人的儿子去过他的体面生活吧,她要为自己活一次了,哪怕就这一次也行。

飞机在云层之上平稳地飞行着,阳光透过舷窗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林秋芳闭上眼睛,在这个远离地面的地方,终于感到了久违的一丝安宁。

05

到达南岛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机场外面有很多举着牌子接机的人,还有不少举着手机拍照的游客,闹哄哄的一片。

林秋芳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一股湿热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咸腥味。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多久没有闻过大海的味道了?上一次闻到还是五年前在云州的时候吧。

在去酒店的路上,出租车司机是个年轻姑娘,车里放着轻快的音乐,空调开得很足。

“阿姨,您一个人来旅游啊?真厉害!”姑娘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佩服。

林秋芳笑了笑:“是啊,头一回一个人出远门,还挺紧张的。”

“紧张啥呀,南岛这边可安全了,到处都是游客,您就放心大胆地玩就行了。”姑娘很热情地介绍着。

到了酒店办完入住手续,林秋芳拖着行李箱找到了自己的房间,在三楼,窗户正对着大海。

她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海面,夜色下的海看不太清楚,只能看到一片黑沉沉的颜色和星星点点的灯光。

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岸边,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像是在跟她说些什么。

她想哭,但发现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可能是前几天哭得太多了,把眼泪都哭干了吧。

林秋芳在阳台上站了大概十几分钟,然后回到房间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听着窗外海浪的声音,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不想。

这大概是这几年来她第一次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担心,什么都不牵挂。

没有想着要给儿子做什么菜,没有想着要帮丈夫买什么药,没有想着要去菜市场抢什么打折的菜。

就这样躺着,听海,发呆,什么都不做。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秋芳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林秋芳就被窗外的阳光叫醒了,南岛的太阳比云州市的要亮得多。

她洗漱完之后换了一条新买的碎花裙子,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还挺好看的。

这条裙子是她出发前几天在商场里买的,搁在以前她是绝对不会买的,总觉得太贵了,不如省下来给儿子攒着。

但现在她不想再省了,省来省去省给谁呢?给那个嫌她丢人的儿子吗?

七点多钟,林秋芳到了海边,这时候游客还不多,只有几个晨练的人在沙滩上跑步。

她找了个比较安静的地方坐下来,看着太阳从海平面慢慢升起来。

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是有人往海里撒了一大把碎金子一样。

林秋芳看得入了神,她活了五十多年,从来没有认认真真地看过一次日出。

以前每天早上都是忙着做早饭、收拾屋子、赶着去菜市场,哪有什么闲工夫看日出啊。

现在她才明白,原来日出这么好看,原来生活里还有这么多美好的东西她从来都没有留意过。

“阿姨,你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呀?”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林秋芳转头一看,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粉色的小裙子。

小女孩正好奇地歪着脑袋看她,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像两颗黑葡萄一样。

“阿姨在看太阳呀,你看,太阳升起来了,多漂亮。”林秋芳伸手指了指远处那个橘红色的圆球。

小女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嗯,真的好漂亮!”

小女孩的妈妈走过来,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女人,穿着一件白色的防晒衣,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容。

“不好意思啊大姐,这孩子就爱跟陌生人搭话,没打扰到您吧?”

“没有没有,这小丫头挺可爱的。”林秋芳笑着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楚。

她问小女孩:“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朵朵!”小女孩脆生生地回答,声音又甜又亮。

“朵朵是跟谁一起来看海的呀?”

“跟妈妈!妈妈说大海很漂亮,所以带我来看!”朵朵说着,又转头冲她妈妈甜甜地笑了一下。

林秋芳看着这对母女,看着朵朵抱着妈妈胳膊撒娇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曾几何时,她的儿子也是这样黏着她的,也是这样甜甜地喊她妈妈,也是这样天真地说“妈妈最好了”。

可是后来呢?后来儿子长大了,翅膀硬了,就飞走了,再也不需要她了。

“朵朵真乖,要对妈妈好哦。”林秋芳的声音有点哽咽,但她忍住了,没有让小丫头看出来。

朵朵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最喜欢妈妈了!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带妈妈来看更漂亮的海!”

她妈妈在旁边笑出了声,轻轻戳了戳小丫头的脑门:“行,妈妈等着你,你可别忘了今天说的话啊。”

朵朵举起小手,竖起三根手指头,一本正经地说:“我发誓,我不会忘的!”

林秋芳看着这一幕,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多么美好的承诺啊,可惜不是所有的孩子都会记得自己小时候说过的话。

有些孩子长大了之后,不仅不记得自己说过的承诺,还把那个为他付出一切的母亲忘得一干二净。

朵朵母女走远了之后,林秋芳继续一个人坐在海边,看着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

下午的时候,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在林秋芳旁边坐了下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大妹子,你也是一个人来的?”老太太很健谈,一坐下就主动搭话了。

林秋芳点了点头:“嗯,一个人。”

老太太叹了口气,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芒果递给林秋芳:“来,尝尝,这边的芒果可甜了。”

林秋芳接过芒果,道了声谢,两个女人就这么并排坐着,看着海,吃着芒果。

“我儿子移民去瑛国了,整整六年没回来过了。”老太太说着,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淡淡的无奈。

她的目光投向远处的海面,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老伴走得早,我一个人在家闷得慌,就出来走走,总比一个人在家里对着电视发呆强。”

林秋芳看着这位老太太,心里涌起一阵同病相怜的感觉,都是被孩子丢下的母亲。

“儿子为什么不回来看看你?”林秋芳问,虽然她知道答案大概是什么,但还是想听老太太亲口说出来。

老太太苦笑了一声:“说是工作忙,走不开。其实就是嫌国内条件不好呗,他老婆是瑛国人,觉得咱们这儿脏乱差。”

她又叹了一口气,声音低了下去:“我孙子都六岁了,我只见过三面,还是视频里见的。每次视频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该跟孩子说什么,就那么看着他在那边跑啊跳啊的,心里又高兴又难受。”

“你想他们吗?”林秋芳问了一个明知道答案的问题。

老太太的眼圈红了,但她没有哭,只是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把眼泪逼了回去。

“想啊,怎么不想?做梦都想。”老太太的声音有点发抖,“可想有什么用呢?人家过得好好的,有老婆有孩子有房子有车子,什么都不缺,就缺我这个老太婆。”

两个女人在海边相对无言,各自品尝着被儿子丢下的苦涩,那种苦比药还苦,比黄莲还苦。

沉默了好一会儿,老太太忽然开口了:“我儿子小时候可黏我了,别的孩子都跟爸爸亲,就他非要跟我睡一张床,我还笑话他像个女孩子。”

她说着说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是回忆里残存的温暖,虽然遥远,但依然真实。

林秋芳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要掉下来了:“我儿子小时候也是,一刻都离不开我,我去上个厕所他都要在门口守着。”

老太太看着海面,幽幽地说了一句让林秋芳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现在想想,那是我们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可惜我们当时都不知道。”

是啊,当时都不知道,不知道那种被孩子需要、被孩子依赖的日子,其实是做母亲最大的幸福。

她们以为母子情深是天经地义的,以为孩子长大了会更懂得感恩,以为所有的付出都会有回报。

可现实呢?现实是孩子长大了,翅膀硬了,就飞走了,再也不需要老母鸡的庇护了。

甚至觉得老母鸡是个累赘,觉得老母鸡拿不出手,觉得老母鸡丢人现眼。

两个人在海边坐了整整一个下午,聊了很多很多,聊各自的孩子,聊各自的生活,聊各自的心酸。

天黑的时候,老太太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转过身来看着林秋芳。

“大妹子,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咱们这个岁数的人了,不能再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孩子身上了。”

老太太的声音很认真,像是过来人在教导后辈一样:“孩子有孩子的生活,咱们也有咱们的日子要过。趁着还能走得动,多出来看看,多为自己活几年,别等到躺床上动不了了才后悔。”

林秋芳点了点头,这句话她说到了自己心坎里去了。

回到酒店之后,林秋芳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坐在阳台上看星星。

南岛的星空比云州市的好看太多了,满天都是亮晶晶的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是一大把碎钻石撒在了黑色的天鹅绒上。

她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开机,她需要这种彻底的安静,需要这种与世隔绝的感觉。

她靠在躺椅上,仰着头看着满天的繁星,多久没有这样静静地看过星星了?

为了那个家,为了陈子豪,她总是忙忙碌碌的,从来没有时间抬头看看天空。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有些美好不需要等待,不需要别人的同意。

她想看星星就看星星,想看大海就看大海,想买漂亮衣服就买漂亮衣服。

她的人生不应该完全围绕着一个不感激她的儿子转,那样太不值得了。

06

来南岛的第三天,林秋芳没有去海边,而是去了老街区逛街。

那条老街很有名,两边全是卖各种特产和小玩意的店铺,游客挤得水泄不通。

林秋芳一个店一个店地逛过去,看到喜欢的东西就买,不像以前那样左看右看、比来比去、最后还是舍不得买了。

她买了一条浅紫色的丝巾,摸起来滑滑的,很舒服,挂在脖子上特别好看。

她买了一对银耳环,虽然不贵,但做工很精致,是一朵小花的造型,她很喜欢。

她还买了两双软底的凉鞋,一双自己穿,一双准备带回去给陈志远。

这些东西要是搁在以前,她是绝对不会买的,总觉得太浪费了,不如把钱攒着给儿子。

可是现在她不想再攒了,攒来攒去攒给谁呢?给那个嫌她丢人的儿子吗?

在一个卖椰子的摊位前,林秋芳停下来买了一个大椰子,捧着吸管站在路边喝了起来。

椰汁很甜很清,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喝下去之后整个人都凉快了不少。

“妈,你站在这里喝,我给你拍张照片!”

一个年轻姑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林秋芳转过头去,看到一对母女正站在不远处。

女儿大概三十出头的样子,举着手机对着一个五十多岁的母亲,在给她拍照。

“妈,你表情自然一点,笑得开心一点嘛。”女儿耐心地指导着,声音里满是笑意。

那位母亲听了女儿的话,调整了一下表情,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了两排整齐的牙齿。

“对对对,就这样,太棒了!再来一张!”女儿咔嚓咔嚓地按了好几次快门。

拍完之后,母女俩凑在一起看手机里的照片,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着哪张好看哪张不好看。

“妈,你看这张,你笑得多好看啊,我给你发朋友圈了啊。”

“哎呀别发了别发了,我都这么大岁数了,发出来让人笑话。”

“谁笑话你啊?你是我妈,谁敢笑话你我就跟谁急!”

母女俩说说笑笑地走了,林秋芳站在原地看了好久好久,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羡慕。

这就是正常的母女关系啊,女儿以母亲为荣,愿意陪她出游,愿意给她拍照,愿意让她出现在自己的朋友圈里。

而她呢?她的儿子连她的存在都不愿意承认,连她的微信都屏蔽了,更别说带她出来旅游了。

林秋芳苦笑着摇了摇头,又喝了一口椰汁,继续往前逛。

下午的时候,林秋芳又去了海边,这是她在南岛的最后一个下午了,她想跟大海告个别。

她坐在沙滩上,对着大海许了一个愿。

“大海啊大海,你听我说,从今以后我要为自己而活了。”她的声音不大,但说得很认真。

“我不会再以儿子为中心了,不会再委屈求全了,不会再把自己的钱都省下来给他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最后那句话:“如果他不需要我这个母亲,那我也不需要他这个儿子了,从此以后各过各的吧。”

海风吹过她的脸颊,带来一阵咸咸的味道,浪花拍打在沙滩上,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在回应她的誓言。

林秋芳闭上眼睛,感受着海风、阳光和浪花的声音,心里前所未有地平静。

她不再恨了,也不再怨了,恨和怨都没有用,只会让自己更难受。

她现在只想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好好地对自己,把以前亏欠自己的那些都补回来。

晚上回到酒店之后,林秋芳坐在阳台上,泡了一杯茶,看着远处的夜景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拿出手机,看着那个黑屏的屏幕,心里想着陈志远,想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好好吃饭。

那个老家伙一个人在家,肯定又凑合着吃方便面了吧?要不然就是煮点速冻水饺糊弄过去。

林秋芳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她在阳台上坐了很久很久,最后做了一个决定:明天就回去,不是因为想念儿子,而是因为要开始新的生活。

她要回去告诉陈志远她的决定,要重新规划他们的下半辈子。

以后的日子,她要为自己活,也要为那个陪了她大半辈子的男人活。

至于陈子豪,如果他愿意做一个感恩的儿子,她不会把门关上,毕竟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但如是他坚持要跟她划清界限,坚持觉得她丢人现眼,她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死皮赖脸地贴上去了。

她累了,真的累了,她已经尽力了,问心无愧了。

夜里十点整,林秋芳坐在酒店的床上,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手机的开机键。

屏幕亮了起来,手机的LOGO出现了,然后是一段短暂的等待。

手机刚刚启动完毕,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手机就开始疯狂地震动起来,“嘟嘟嘟”的铃声像机关枪一样响个不停。

林秋芳低头一看屏幕上的数字,整个人瞬间僵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百八十七个未接电话!

她仔细看了看,其中有一百二十三个是陈子豪打来的,剩下的六十四个是陈志远打的。

还有三十多条微信消息和二十多条短信,大部分也都是陈子豪发的。

“这……这怎么可能?”林秋芳的声音都在颤抖,手机差点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到地上。

她这一辈子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么多未接电话,从来没有,一次都没有过。

还没等她把未接电话的列表看完,手机又响了,屏幕上跳出来“儿子”两个字。

林秋芳的心跳得很快,她犹豫了好几秒,最终还是滑动了接听键。

“妈!妈!你终于开机了!你终于接电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陈子豪撕心裂肺的哭声,声音嘶哑得像是喊破了嗓子一样,带着一种林秋芳从未听过的恐惧和绝望。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林秋芳强压着心里的慌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快回来吧!”陈子豪在电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着。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哭腔,像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孩子在向母亲求救。

“什么错了?你把话说清楚!”林秋芳皱起眉头,心里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妈,我……我……”陈子豪哽咽着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来,电话那头只有一阵又一阵的抽泣声。

林秋芳正想再问,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几秒,然后换了一个陌生的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