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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寄的苹果被班主任分给全班同学:贫困生要懂得分享!我笑了,指着那栋楼问:老师,您知道这教学楼什么吗

奶奶从给我寄来2箱苹果,却被班主任直接分给了全班同学。她说:“贫困生要懂得分享,这道理比几颗苹果重要。”我看着她自以为是

奶奶从给我寄来2箱苹果,却被班主任直接分给了全班同学。

她说:“贫困生要懂得分享,这道理比几颗苹果重要。”

我看着她自以为是的样子,突然笑了。

我指着窗外那栋崭新的青灰色教学楼,问她:

“老师,您知道那栋楼叫什么名字吗?”

01

许安禾从栖水镇转到云州市一中的时候,秋天才刚到。

高二七班的班主任蒋佩兰捏着她的转学材料,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纸面,在“栖水镇中学”那行停顿了几秒。

“乡镇中学,”她用圆珠笔轻轻点着,“年级第六?我们这儿进度快,你得跟紧。”

九月午后的阳光透过办公室窗户照进来,将她胸前那串珍珠项链映得有些晃眼。

报到那天父亲只送到校门口就匆匆走了。

他的新工作需要常年出差。

母亲在城郊的工厂做质检,三班倒,租的房子离学校有二十多公里。

他们留给安禾一部旧手机和每个月六百块的生活费。

“好好读书,别惹事,别跟同学攀比。”母亲的叮嘱在电话里重复了许多遍。

六百块在学校只够吃最便宜的食堂窗口,买最基础的辅导书。

安禾没有校服以外的衣服,下课就埋头做题,很快被贴上了标签:穷,土,孤僻。

当然,还有“成绩一般”。

第一次月考,她排在班级第三十七名,全班一共五十二个人。

蒋老师在班会上点了几个退步学生的名字,最后一个是她。

“有些从教育资源薄弱地区来的同学,跟不上很正常,”蒋佩兰站在讲台前,声音平稳,“但要努力,不能因为有补助就松懈。”

好几个同学回头看她,安禾低着头,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那天晚上她给奶奶打电话。

奶奶在栖水镇的老屋里,声音穿过劣质信号传过来,带着沙沙的杂音:“安禾呀,吃得好不好?市里东西贵吧?奶奶给你寄点苹果,自家树上结的,甜!”

一周后苹果真的到了。

整整两箱,奶奶用塑料袋一层层裹好,箱子里塞着从灶台边撕下来的旧日历当缓冲。

安禾舍不得吃,放在宿舍床底下,每天拿两个出来闻闻味道,那是栖水镇秋天风里的味道。

十月中旬的一个下午,体育课她请了假在教室整理错题。

回宿舍时发现床底下空了。

箱子不见了。

她找遍整个楼层,最后在楼道垃圾桶旁看见被撕开的纸箱,印着“栖水镇苹果”的字样已经皱了,里面空空荡荡,只剩几片干枯的叶子。

隔壁宿舍的女生探头说:“蒋老师让生活委员搬走了,说你要分给全班同学。”

02

办公室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照得蒋佩兰的金丝眼镜边缘泛着冷光。

她正用湿巾慢条斯理擦着指尖沾上的苹果汁,红色果皮碎屑粘在垃圾桶边缘。

“许安禾,这两箱苹果老师做主分给同学们了。”

她没看安禾,目光落在桌角那叠作业本上,“你是贫困补助生,要懂得分享,这道理,比几颗苹果重要。”

窗台上躺着两个被掏空的纸箱。

班长周明远这时候抱着一摞作业本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蒋老师,同学们都说苹果可甜了,谢谢安禾啊。”

他转头看过来,眼神轻飘飘的,“就是少了点,每人只分到两个。”

蒋佩兰终于抬起眼皮,语气软了些:“你看,大家多高兴。下个月评助学金,老师会多考虑你的表现。”

安禾的手在校服口袋里捏成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却突然松开了。

她看着蒋佩兰油光水滑的发髻,目光越过她,透过窗户,落在操场尽头那栋青灰色的新教学楼上。

然后她笑了,真的笑出了声。

办公室突然安静下来。蒋佩兰擦手的动作停了,周明远抱着作业本站在门口,像截木桩。

“蒋老师,”安禾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奇怪,“您知道那栋新教学楼,叫什么名字吗?”

蒋佩兰怔了怔,随即不耐烦地瞥了一眼窗外:“教学楼就是教学楼,能有什么名字?许安禾,老师是为你好。”

“那栋楼叫‘文渊楼’,”安禾打断她,声音清晰,“捐建人的名字刻在一楼大厅的铜牌上,捐建人叫许文渊。”

她顿了顿,“他是我爷爷。”

白炽灯还在嗡嗡响。蒋佩兰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镜片后的眼睛快速眨动了几下。

她看了看安禾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又转向窗外那栋楼,最后视线落回安禾脸上,嘴角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许安禾,”她放下湿巾,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老师理解你现在心情不好,但有些话不能乱说。”

“我爷爷的身份证复印件,在我入学档案的最后一页附件里,”安禾没有移开目光,“家庭关系证明那一栏,您大概没仔细看过贫困生的完整档案。”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了。周明远抱着作业本的手紧了紧,悄悄退后半步。

蒋佩兰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脸颊肌肉微微抽搐。

她猛地拉开右手边的抽屉,翻找出蓝色的学生档案文件夹,手指有些发抖地翻到安禾那一页。

她的目光死死盯在某一栏上,眼球几乎要贴到纸面,涂着淡粉色指甲油的手指在纸页边缘掐出了褶皱。

墙上的时钟走到下午四点二十,远处传来下课铃声。

蒋佩兰终于抬起头,合上文件夹的动作很慢,像在搬运什么沉重的东西。

她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时脸上已经换了一种表情,混合了尴尬和强行挤出的温和。

“安禾啊,”她声音放软了,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你看这事儿闹的,老师也是不了解情况,想着培养同学们的分享精神。”

她伸出手想拍安禾的肩,安禾侧身避开了。

03

蒋佩兰的手僵在半空,顿了顿收回去,脸上的笑容更努力了些:“苹果老师赔给你,不,老师明天就去买四箱,给你送到宿舍去。”

“至于那栋楼的名字,老师当然知道,你爷爷给学校做了大贡献。”她继续说,“这样,今晚自习课,老师在班上公开说明一下这件事,给你正名,好不好?”

安禾看着她额角的汗正顺着发际线往下流,在粉底上冲出淡淡的痕迹。

“不用了,”安禾说,“不用在班上说明,苹果也不用赔,我只要原本的那两箱。”

蒋佩兰愣住了:“可苹果已经分完了……”

“那就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安禾转过身,“分给全班同学的,是我的苹果,请让他们还回来。吃掉的,折现给我。一共三十六个苹果,栖水镇本地品种,市价八块钱一斤,每个苹果平均四两左右,麻烦您算一下,收齐了给我。”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背诵数学公式。

蒋佩兰的脸涨红了:“许安禾,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同学之间……”

“是您说的,分享是美德,”安禾打断她,“那现在,请让我也有机会分享这个美德。我分享出了我的苹果,现在请同学们分享回来,或者按市价分享钱给我,这很公平。”

办公室门被推开了,年级主任拿着保温杯走进来,看见她们愣了一下。

“没事没事,和学生沟通一下。”蒋佩兰连忙说,脸上瞬间堆起职业笑容。

她转向安禾,眼神里带着警告和恳求混杂的信号:“安禾,你先回教室吧,苹果的事老师会妥善处理。”

安禾抱着两个空纸箱走出办公室时,夕阳正斜斜地照进走廊。

纸箱很轻,里面只剩下奶奶塞进去的干枯苹果叶和那几张撕碎的日历纸。

她低头闻了闻,还有很淡很淡的苹果香。

周明远在楼梯拐角等着,看见她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近乎讨好的笑容:“安禾,那个……我不知道那是你爷爷捐的楼,苹果的事我真不知道蒋老师没经过你同意……”

“没关系。”安禾说。

他噎住了,讪讪地跟在她身后下了半层楼,突然说:“其实蒋老师也是好心,她就是想让大家关系融洽点。”

安禾在楼梯转角停下,转身看着他:“周明远。”

“嗯?”

“苹果甜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甜!特别甜!”

“那就好。”安禾继续往下走。

04

整个晚自习,安禾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背上。

窃窃私语像蚊蝇一样在教室里盘旋,有人压低声音说“真的假的”,有人嗤笑“吹牛吧”。

前座的女生李薇回过头,眼神有些躲闪,小声说:“安禾,苹果谢谢你啊,我不知道是你奶奶特意寄的……”

“没事。”安禾拿出数学练习册。

李薇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用纸巾包着的东西,飞快放在安禾桌上:“这个还你,我还没吃。”

纸巾里包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表皮光滑,在日光灯下泛着润泽的光,显然不是奶奶寄的那种表皮粗糙带着天然斑点的栖水镇苹果。

安禾没有碰那个苹果,把它推了回去:“你留着吧。”

李薇脸红了红,收回苹果转过身去。

蒋老师没有来教室,据说临时有事请假了。

放学铃声响起时,安禾收拾书包,同桌男生凑过来挤出一个笑容:“一起回宿舍?”

“不了,我去图书馆。”她把那两个空纸箱小心地塞进书包侧袋。

走出教学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文渊楼矗立在夜色中,轮廓被景观灯勾勒出来,楼顶那三个鎏金大字在黑暗里隐隐发光。

安禾站在操场边上看了那栋楼很久。

爷爷去世那年她十岁,记忆里他是个清瘦的老人,喜欢用毛笔写字,手上总有一股淡淡的墨香。

她从不知道他捐过一栋楼,父亲从未提过。

口袋里传来震动,是父亲发来的短信:“生活费已转,好好学习,别惹事,下个月爸爸出差回来带你去吃饭。”

安禾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两个字:“好的。”

刚要把手机放回去,又一条短信跳出来,是陌生号码:“许安禾同学你好,我是蒋佩兰老师,今天的事情老师再次向你表示歉意。关于你爷爷许文渊先生的事迹,学校其实一直想邀请家属来做分享,不知道你父母近期是否有空?”

安禾把短信删了,关了机。

一周后苹果的事表面上似乎过去了。

蒋老师对她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上课提问时会刻意避开她,看她的眼神复杂,既有忌惮又有说不出的疏离。

她不再在班会上提“贫困生要感恩”之类的话。

同学们看安禾的眼神也变了,好奇,探究,怀疑,还有隐隐的排斥。

课间她去接水,原本聚在一起说笑的女生会突然安静下来;体育课分组,没有人主动和她一组。

只有周明远,每次见她都笑得格外热情。

而改变最大的是贫困生补助的事。

安禾按照自己说的没有再申请,但月底补助名单公示时,她的名字依然在上面。

她去找蒋老师,蒋佩兰正在批改作业,头也不抬:“学校审核通过的,老师也没办法,这是按规定来的,你就拿着吧。”

“我写了书面说明,自愿放弃。”

“说明我交上去了,但上面没批。”蒋佩兰终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安禾,这是学校的关怀,你爷爷捐了楼不假,但一码归一码,该给的补助还是要给。”

安禾看着她,突然明白了:她不能让她退出。

一旦退出,就等于坐实了她之前对“贫困生”的区分对待有问题。

05

那天下午,校园卡果然收到了三百元补助金。

同时收到的还有一条短信通知:“许安禾同学,你已被推选为高二年级自强之星候选人,请于本周五下午两点到行政楼三楼会议室参加评选座谈会,收到请回复。”

安禾盯着手机屏幕,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睛有点发涩。

她把三百块钱全部提现,去学校书店买了一套最新的模拟题,又去小卖部买了两瓶最便宜的矿泉水,剩下的钱塞进了宿舍楼下的爱心捐款箱。

周五的座谈会她没有去。

蒋佩兰为此专门把她叫到办公室,这次她没有掩饰怒气:“许安禾,你知道这个名额多宝贵吗?年级就三个候选人!老师好不容易为你争取到的!”

安禾安静地等她说完才开口:“蒋老师,我不符合条件。”

“怎么不符合?你家庭困难但学习努力,这就是自强!”

“我爷爷捐了一栋楼,”安禾说,“这样的人家,算家庭困难吗?”

蒋佩兰噎住了,脸涨得通红:“你……你这是故意跟老师作对吗?”

“我只是说实话,”安禾说,“如果学校觉得捐楼的家属还需要领贫困补助,还需要评自强之星,那我觉得这个评选标准有问题,我可以自己去跟年级主任反映。”

“别!”蒋佩兰猛地站起来双手按在桌面上,“安禾,你……你先回去,评选的事老师来处理。”

安禾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听见她在身后低声说:“你就不能……给老师留点面子吗?”

安禾没有回答,带上了门。

十月底秋季运动会要开了,体育委员在班会上动员大家报名。

项目表传到安禾这里时,几乎所有项目后面都签满了名字,除了三千米长跑。

“没人报啊?”体育委员挠头,“咱们班男生能不能有个勇士?”

男生们纷纷低头假装整理课桌。

“我报吧。”安禾说。

全班安静了,所有人都转头看她,眼神惊讶。

“许安禾,这是男生项目……”体育委员尴尬地说。

“学校规定女生不能报吗?”

“那倒没有……”

“那就我报。”安禾在三千米后面签上自己的名字。

蒋老师得知后特意在课间找她:“安禾,三千米太辛苦了,你身体吃得消吗?要不换个项目?”

“吃得消,”安禾说,“在栖水镇中学,我每年都跑三千米。”

蒋老师看着她眼神复杂,最后叹了口气:“那……注意安全。”

运动会那天天气很好,天空是澄澈的蓝,三千米项目在下午。

安禾穿着最旧的那双运动鞋站在起跑线上,旁边几个男生看她的眼神像看怪物。

发令枪响,她冲了出去。

第一圈,第二圈,第三圈……肺像要炸开,喉咙里有血腥味,腿沉得像灌了铅。

跑道边的加油声都模糊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但她没停。

眼前晃过很多画面:奶奶在果园里摘苹果,父亲在深夜加班后趴在方向盘上睡着,爷爷书房里那幅字,文渊楼在夜色里的轮廓,蒋老师那张变色的脸……

最后一圈,她超过了两个人。

冲过终点线时计时老师喊:“第十一名!”

没有名次,前八名才有积分。

她瘫倒在跑道边的草地上,天空在眼前旋转。

有人递过来一瓶水,是周明远。

他蹲在旁边表情有点不自在:“安禾,你挺厉害的。”

安禾接过水没说话,大口喘气。

“那个……”他犹豫了一下,“蒋老师让我跟你说,下周有电视台要来学校拍宣传片,要采访几个典型学生,她推荐了你。”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塑胶跑道被晒热后的气味。

远处文渊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下午的阳光,亮得刺眼。

安禾慢慢坐起来拧开瓶盖喝了口水,水是温的,顺着喉咙流下去缓解了火烧火燎的痛感。

“什么宣传片?”

“就是展示学校风貌的,重点拍新教学楼,还有像你这样的学生。”周明远顿了顿,“蒋老师说让你准备一下,说说爷爷捐楼的事,还有你怎么克服困难努力学习什么的。”

安禾把水瓶放在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好啊,”她说,“我会好好准备的。”

她转身朝宿舍走去,腿还在发抖,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后背挺得很直。

宣传片,典型学生,爷爷捐楼的故事。

他们想要一个完美的故事。

那我就给他们一个故事。

只不过,故事的主角该换个人当了。

宣传片拍摄前三天蒋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桌上摊着几张打印纸。

“这是采访大纲,”她推过来脸上堆着笑,“重点突出学校对你的培养,还有你爷爷捐楼的善举对你精神的鼓舞。”

安禾接过纸,问题都很标准:在学校遇到最大的困难是什么,如何克服经济上的压力,得知爷爷捐楼事迹后有什么感想。

最后一个问题是:想对电视机前的同龄人说什么。

安禾抬起头:“这些问题需要按稿子背吗?”

“那倒不用,”蒋佩兰扶了扶眼镜,“但方向要把握好,要展现正面积极感恩的形象。”

安禾点点头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对了,”蒋老师叫住要离开的她,“拍摄那天穿校服就行干净整洁,关于苹果那件事如果记者问起同学关系,你就说大家互帮互助很融洽,明白吗?”

“明白。”

走出办公室时安禾听见她轻轻舒了口气的声音。

周二上午拍摄团队来了,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学校门口。

扛摄像机的人打光的人拿着话筒的女记者,还有两个学校领导陪着,阵仗不小。

第一站就是文渊楼。

大约半小时后有人来叫安禾:“许安禾到你了,在一楼大厅。”

文渊楼的大厅挑高很高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正对门的墙上嵌着一块巨大的铜牌,上面刻着捐建铭文。

安禾走过去时记者正在拍铜牌的特写。

“这就是许文渊先生捐建的,”副校长指着铜牌介绍,“先生生前非常关心教育……”

女记者转头看见安禾眼睛一亮:“这位就是许安禾同学吧?”

摄像机转了过来,强光灯打在她脸上有些刺眼。

采访开始,问题和大纲上差不多,安禾按照自己想好的回答。

记者点头:“那么爷爷捐建这栋楼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安禾沉默了几秒,大厅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等着她给出那个感人的答案。

“意味着,”安禾慢慢说,“我在这里读书其实是在爷爷留下的楼里。”

记者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很特别的视角。”

接下来几个问题波澜不惊,就在采访快要结束时记者突然问:“许安禾同学我听说你主动放弃了贫困生补助?为什么这么做呢?”

蒋老师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显然没料到记者会问这个。

安禾迎着镜头:“因为我不需要了。”

“可是根据学校提供的资料你的家庭条件……”记者看了一眼手里的卡片。

“我爷爷捐了一栋楼,”安禾打断她声音清晰,“如果这样的家庭还需要领贫困补助,那补助的意义是什么?给真正需要的人更合适。”

镜头后的摄影师调整了一下焦距,记者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很有想法的决定,那么你如何看待分享这件事?比如如果你有珍贵的东西愿意分享给别人吗?”

来了,安禾余光看见蒋老师的手攥紧了衣角。

“分享,”安禾重复这个词笑了笑,“要看分享的是什么以及是否自愿。”

“能具体说说吗?”

安禾转向摄像机一字一句:“如果是自愿的分享那是美德,但如果是不问自取然后用分享来美化,那是掠夺。”

大厅里静得能听见电流声,打光师的手抖了一下光线晃了晃。

记者显然意识到挖到了料追问道:“听起来你有过类似的经历?”

蒋老师突然上前一步笑着插话:“李记者时间差不多了接下来还要拍实验室……”

“有过,”安禾抢在她说完之前开口,“我奶奶从老家寄给我两箱苹果被班主任老师分给了全班同学,老师说贫困生要懂得分享。”

记者手里的录音笔举得更高了。

蒋老师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盯着安禾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丝慌乱。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记者追问。

“我当时问老师,”安禾看着蒋老师慢慢地说,“您知道这栋楼叫什么名字吗?”

镜头顺着安禾的目光转向蒋老师,她的脸在强光下白得发青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记者敏锐地嗅到了更大的故事,她把话筒转向蒋老师:“蒋老师有这回事吗?您当时是出于什么考虑呢?”

“我……”蒋老师张了张嘴,“我是为了培养同学们的集体意识许安禾同学可能有些误会……”

“没有误会,”安禾说,“苹果是奶奶走三里山路寄来的,每个都有虫眼大小不一但很甜,老师分的时候没问过我,后来我说那是我爷爷捐的楼老师道歉了说要赔我苹果,我没要。”

安禾停顿了一下让每个字都落进寂静里:“我要的是尊重,不是因为我爷爷捐了楼才该得的尊重,而是任何一个学生都该得的对自己物品的所有权被尊重。”

采访就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中结束了,副校长打着哈哈圆场,蒋老师被叫到一边低声说话。

三天后下午自习课蒋老师把安禾叫到走廊尽头,那里没什么人只有初冬的风穿过窗户缝隙发出呜呜的轻响。

“许安禾,”她开门见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电视台的片子学校审过了,你那段关于苹果的剪掉了。”

安禾看着她。

“学校领导认为这段内容不利于展现师生和谐也可能引起不必要的误解,”她语速很快像背书,“你的其他部分都保留整体是正面的,你爷爷捐楼的事迹也得到了很好的宣传。”

“所以,”安禾说,“我不能说真话?”

“这不是真话假话的问题!”蒋老师突然拔高声音又猛地压低,“这是大局!学校形象!你懂不懂?你那段话说出去别人会怎么想我们学校?怎么想老师?”

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几缕她烦躁地别到耳后:“许安禾老师承认苹果的事处理得不够周到,但老师已经道歉了也弥补了,你还要怎么样?非要把事情闹大让所有人都难堪吗?”

“我没有想闹大,”安禾说,“我只是回答了记者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要说那些?”她逼近一步眼睛发红,“你明明可以不说!你明明可以像其他学生一样说些感谢学校感谢老师的话!为什么非要提苹果?非要提那栋楼?你是在威胁我吗?用你爷爷捐的楼?”

安禾后退一步后背抵在冰凉的墙壁上。

“我没有威胁任何人,”安禾说,“我只是陈述事实。”

“事实?”蒋老师笑了笑容很冷,“许安禾你太天真了,你以为你说的是事实别人听到的就是事实吗?我告诉你,在成人的世界里什么是事实?领导认为的事实才是事实!观众看到的事实才是事实!”

她喘了口气继续说:“你还年轻不懂,老师是为你好,这段剪掉了对你也是保护,否则同学怎么看你?觉得你矫情记仇仗着家里有点背景就搞特殊,你以后还要在这个班待一年多不想被孤立吧?”

安禾盯着她盯了很久久到她脸上的愤怒渐渐变成一种疲惫的无奈。

“蒋老师,”安禾终于开口,“您剪掉那段是因为我说了真话,还是因为真话让您难堪了?”

她怔住了。

“如果是前者那该反思的是说真话的人,如果是后者,”安禾顿了顿,“那该反思的是让真话变得难堪的人。”

说完安禾转身要走。

“许安禾!”她在身后叫声音有些发抖,“你去哪?”

“回教室,”安禾说,“自习课还没下课。”

“等等。”她深吸一口气像下了什么决心,“有件事我觉得该告诉你。”

安禾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关于你爷爷捐楼的事,”她的声音低下来带着某种奇怪的迟疑,“你可能知道得并不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