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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第99次用德语对我说:你不配做我妈妈,我也笑着用德语回复: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你妈妈了!

儿子第99次用他那稚嫩的声音,对着姜宁说出那句德语:“你不配做我妈妈。”姜宁没有像前98次那样,慌忙蹲下,用尽耐心去哄他

儿子第99次用他那稚嫩的声音,对着姜宁说出那句德语:“你不配做我妈妈。”

姜宁没有像前98次那样,慌忙蹲下,用尽耐心去哄他,或者试图用他喜欢的玩具转移话题。

这一次,姜宁迎着他傲慢又挑衅的小脸,同样用清晰而流利的德语,微笑着回敬了一句。

听到姜宁的回答,那个被傅家按照继承人标准培养的儿子,第一次僵在了原地,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姜宁没有再看他,也没有理会他抿紧的小嘴和欲言又止的神情。

只是转身,拿起早已收拾好的手提包,挺直脊背,一步一步走出了傅家老宅。

01

江城机场的抵达大厅里,姜宁推着行李箱走了出来。

时隔三年,她再次踏上了这片熟悉的土地。

空气里微凉的湿意,和记忆里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妈,我到了。”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周雅茹有些哽咽的声音:“回来了就好,晚上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都行,您做的我都想吃。”

挂了电话,姜宁叫了辆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

车子驶离机场,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既有熟悉的轮廓,也有陌生的新楼。

她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心绪却有些起伏。

这次调回江城的分支研究所,是她主动申请的。

项目告一段落,她也想离父母近一些。

至于别的……她不愿多想。

车子停在一处环境清幽的老小区门口。

姜宁付了钱,拎着行李下车。

刚走到自家单元楼下,她的脚步顿住了。

楼前那棵老桂花树下,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大衣,身形比记忆中清瘦了些,手腕上常年佩戴的檀木念珠不见了。

是傅承渊。

他似乎等了一会儿,肩头落了几片枯叶。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傅承渊的眼中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某种小心翼翼的探寻。

姜宁率先移开目光,平静地走了过去。

“好久不见。”她开口,语气礼貌而疏离,如同对待一个多年未见的普通熟人:“找我有事吗?”

傅承渊喉结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声道:“好久不见。”

“我恢复记忆了。”

“之前的事……都是我的错。”

姜宁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波澜:“都过去了。”

她的反应太过平淡,反而让傅承渊呼吸一滞。

他看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些许残留的怨怼或伤感,但没有。

只有一片沉静的湖水。

“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他问,声音有些干涩。

“挺好的。”姜宁回答得简短,拎了拎手中的行李箱:“我还有事,先上去了。”

说完,她便要绕过他走进单元门。

“姜宁。”傅承渊下意识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行李箱拉杆。

他的指尖有些凉。

姜宁停下,抬眼看他。

“沐阳他……一直很想你。”傅承渊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有时间的话,能不能去看看他?”

沐阳。

这个名字让姜宁的心微微揪了一下。

那是她的儿子,傅沐阳。

她垂下眼帘,沉默了几秒。

“我会找时间去看他的。”

“关于他的教育,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傅承渊眼神亮了一瞬,立刻道:“好,我随时都有时间。”

姜宁轻轻将自己的行李箱拉杆从他手中抽出。

“那这周六下午,我去老宅看他,之后我们再谈。”

她说完,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单元门。

傅承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抬起的手,终究无力地垂落下来。

“真的……结束了吗?”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初冬傍晚萧瑟的风里。

楼梯上,姜宁的步伐没有停顿。

她的脸色平静如水。

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如同她轻声回答他的那句话。

她已经放下了。

回到家,父母都在。

父亲姜振国正在客厅看报纸,母亲周雅茹在阳台修剪一盆金边吊兰。

“爸,妈,我回来了。”

周雅茹手里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花盆边。

她转过身,眼圈立刻就红了,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了女儿。

“你还知道回来!你这孩子……三年了,连个电话都打得那么少!”

姜宁也用力回抱母亲,鼻尖发酸。

“妈,对不起。”

姜振国也放下报纸走了过来,看着女儿,拍了拍她的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吃过晚饭,一家人坐在客厅闲聊。

周雅茹看着女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你……回来见过承渊了吗?”

姜宁握着水杯的手顿了顿。

“见过了,就在楼下。”

“你们……”

“我们已经离婚了,妈。”姜宁平静地说:“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周雅茹叹了口气:“你走之后,他来家里找过你好几次。我和你爸看着……他像是真的后悔了。”

后悔?

姜宁轻轻笑了笑。

那个一心向佛、清冷自持的傅承渊,怎么会后悔?

他身边不是早有温柔体贴、能力出众的助理陪伴吗?

“他来找我,大概有别的事吧。”姜宁语气淡然:“我和他之间,除了孩子,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

周雅茹看出女儿不愿多谈,便转了话题:“这次回来,不走了吧?”

“嗯,我已经申请调回江城研究所了,以后就在这边工作,不走了。”

听到女儿肯定的答复,周雅茹脸上终于露出舒心的笑容。

夜深了,姜宁回到自己出嫁前的房间。

房间保持着原样,干净整洁。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加密文件。

屏幕上显示的,是她即将参与的新型神经调节药物项目概述。

她的专业,她的领域。

这三年,她将全部精力投入其中,找到了远比困在豪门婚姻里更坚实的价值。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明日行程提醒。

第一天入职,有很多手续要办。

她关掉文件,躺回床上。

闭上眼,傅承渊傍晚时那复杂而小心的眼神,却不期然地浮现在脑海。

她皱了皱眉,翻了个身。

无论如何,生活已经翻开了新的篇章。

过去的,就让它彻底过去吧。

02

周六上午,姜宁去了市中心的商场。

她给儿子傅沐阳买了一套最新的科学实验套装,又挑了几本适合他年龄的科普读物。

结账时,看着手里包装精致的礼物,她有些出神。

上一次给儿子买礼物,还是三年前他生日那天。

她送了他一套乐高,却被当时才五岁的孩子轻蔑地扔进了垃圾桶,说这种玩具只会耽误他学习。

那时,她每周只能见他半小时。

每一次见面,都像是在完成一项冰冷而艰难的任务。

他叫她“姜宁”,或者干脆不叫。

他说德语,说她不配做他的母亲。

想到这里,姜宁的心口仍然会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但很快,她便调整好了呼吸。

现在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那个只能卑微乞求一点关注的家庭主妇。

她是研究员姜宁。

她有底气,也有责任,去纠正儿子成长中出现的偏差。

下午两点,姜宁带着礼物,打车前往傅家老宅。

车子刚驶出小区,她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停在路边。

傅承渊站在车旁,显然在等她。

姜宁让司机停车,走了下去。

“你怎么在这儿?”她问。

傅承渊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礼物袋上,神色柔和了些许。

“顺路,想和你一起去老宅。”

他的借口并不高明,姜宁也没有拆穿。

她点了点头,上了车。

车内弥漫着一种清冷的木质香气,是傅承渊惯用的香水味道。

只是今天,这香气里似乎还混杂着一丝极淡的消毒水味。

“你身体不舒服?”姜宁系好安全带,随口问道。

傅承渊似乎没料到她会主动询问,愣了一下,才摇头:“没有,只是前几天有点感冒,已经好了。”

车子平稳地驶向城西。

那里是江城传统的别墅区,傅家老宅便坐落其中,占地颇广,闹中取静。

“关于沐阳,”姜宁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主题:“我有些想法想和你沟通。”

傅承渊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除了孩子,你就没有别的话想跟我说吗?”

姜宁侧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语气平淡:“我们之间,除了孩子,还有什么需要讨论的吗?”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傅承渊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才重新开口,声音有些低沉:“你想说什么?”

“我想把他接出老宅,跟我住一段时间。”姜宁转过头,目光清亮地看着他。

车内空气瞬间凝滞。

傅承渊的眉头蹙了起来。

“老宅那边不会同意的。孩子的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的语气带着习惯性的不容置疑。

若是三年前的姜宁,或许会立刻退缩,小心翼翼地解释,卑微地请求。

但现在的姜宁,只是微微挑了下眉。

“他只是你的孩子吗?”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他也是我的孩子。”

“你们没有权力剥夺我教育和陪伴他的权利。”

“我绝不会让我的儿子,在那种冰冷僵硬的环境里长大。”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展现出如此清晰而强硬的态度。

傅承渊有些陌生地看着她。

印象里的姜宁,总是温顺的,隐忍的,目光追随着他,哪怕被冷落也只会默默承受。

何时有了这样坚韧的眼神?

“姜宁,”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你争不过傅家。”

姜宁轻轻吸了口气,目光直视着前方。

“傅承渊,你想让沐阳变得和你一样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湖心。

傅承渊的脸色骤然一变。

车厢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模糊的风声。

傅承渊的童年,是在严苛到近乎冷酷的继承人教育中度过的。

情感被压抑,天性被修剪,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必须符合“傅家继承人”的标准。

他得到了权势、地位、旁人难以企及的财富和尊重。

但他失去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良久,傅承渊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这件事……我会去和老宅那边沟通。”

姜宁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会松口。

“谢谢。”她客气地说。

傅承渊却因这句“谢谢”,心头涌起更深的涩然。

他们之间,竟已生疏客气至此。

车子驶入傅家老宅的铁艺大门,穿过精心打理的花园,在主楼前停下。

早已有佣人等候在门口。

见到傅承渊和姜宁一同下车,佣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掩饰下去,恭敬地弯腰:“少爷,少……姜小姐。”

姜宁对那个生硬改口的称呼恍若未闻,径直问:“沐阳在哪里?”

“小少爷在琴房练琴。”

“带我过去。”

佣人看了一眼傅承渊,见他微微颔首,这才侧身引路:“姜小姐,请跟我来。”

傅承渊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站在车前,看着姜宁挺直而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华丽的门廊深处。

心中那空落落的感觉,又一次弥漫开来。

琴房在二楼东侧。

隔音很好的房门内,传来断断续续的钢琴声,弹的是巴赫的《小步舞曲》,节奏精准,却听不出什么情感。

佣人敲了敲门,里面琴声停了。

“进来。”一个稚嫩却过分平静的声音传来。

姜宁推门走了进去。

傅沐阳正从琴凳上下来。

八岁的孩子,穿着一丝不苟的小衬衫和背带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张小脸漂亮得惊人,却没什么表情,眼神冷淡得像个小大人。

看到姜宁,他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恢复了漠然。

“你怎么来了?”他问,语气平淡,像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姜宁压下心头的酸涩,将手中的礼物袋放在一旁的沙发上。

“我来看看你。”

傅沐阳瞥了一眼礼物袋,没说话。

姜宁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尽量与他平视。

“沐阳,我是妈妈。”

傅沐阳的嘴唇抿了一下,移开目光。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叫我妈妈?”

孩子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钢琴光滑的漆面。

姜宁没有逼他,只是轻声说:“怀你的时候,我吐得很厉害,吃不下东西,但为了你的营养,还是要硬塞。”

“晚上睡不好,腿会抽筋,肚子越来越大,行动很不方便。”

“生你的时候,很疼。但听到你的哭声,我觉得一切都值得。”

傅沐阳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依旧没看她。

“后来你出生了,我的手机相册里全是你的照片,每隔几个小时就要喂你,白天黑夜都分不清。”

“没有人天生就该对另一个人好。”

“别人对你好,你要懂得感激,而不是觉得理所当然。”

傅沐阳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垂下。

“那是因为你比不上叶阿姨。”他的声音很小,却清晰地钻进姜宁耳朵里:“她能帮爸爸工作,还能陪我玩。”

姜宁的心被刺了一下,但脸上反而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沐阳,妈妈是做什么的,你知道吗?”

傅沐阳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妈妈是研究员,在做一种很重要的药,可以帮助很多生病的人,让他们不那么痛苦,甚至好起来。”

“也许在做一个‘完美妈妈’这件事上,我做得不够好。”

“但我绝不认为,我配不上傅家,更不认为,我作为你的母亲,是缺席的。”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温和而坚定。

“过去我错过了你很多成长,但以后,我不会再让这种情况继续了。”

傅沐阳定定地看着她。

眼前的妈妈,好像和记忆里那个总是带着点讨好笑容、眼神小心翼翼的女人不一样了。

她说话的声音很平静,但听起来……很有力量。

他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点小小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欢喜。

姜宁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这一次,傅沐阳没有躲开。

“我给你带了礼物,是科学实验套装,还有几本书。你想看看吗?”

傅沐阳看了看礼物袋,又看了看姜宁期待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

姜宁笑了。

那笑容温暖而明亮,让傅沐阳一时有些看呆了。

原来妈妈笑起来,这么好看。

就在这时,琴房的门被敲响了。

傅承渊走了进来。

他看了看蹲在地上的姜宁,又看了看站在她面前、表情似乎松动了一些的儿子,眼神复杂。

“你们聊完了吗?”他问。

姜宁站起身:“我想和儿子单独待一会儿。”

傅承渊目光黯了黯,点了点头:“好,我去书房。”

他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琴房里又只剩下母子二人。

姜宁拿出实验套装,拆开包装,里面是各种小巧的烧杯、试管、PH试纸和简单的化学试剂(安全无害型)。

她开始给傅沐阳讲解一些基础的科学原理,声音柔和,耐心十足。

傅沐阳起初只是听着,后来渐渐被吸引,开始主动提问。

“为什么这个会变色?”

“这两种东西加在一起会怎么样?”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窗外天色渐暗,佣人上来提醒晚餐准备好了。

姜宁带着傅沐阳下楼。

餐厅里,傅承渊已经坐在主位,旁边坐着傅老太太——傅承渊的母亲,一个妆容精致、气质雍容却眼神犀利的老妇人。

看到姜宁牵着傅沐阳的手走进来,傅老太太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来了?”她的语气不冷不热。

“傅夫人。”姜宁客气地打招呼。

“坐吧。”傅老太太示意了一下傅承渊对面的位置。

晚餐在一种近乎凝滞的安静中进行。

只有餐具轻碰的声响。

傅老太太偶尔会问傅沐阳几句学业上的事,孩子回答得一板一眼,像个训练有素的优等生。

姜宁默默吃着饭,心里却沉甸甸的。

这就是她儿子日常的生活环境。

压抑,规矩,情感被剥离。

“听说,”傅老太太放下汤匙,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看向姜宁:“你想把沐阳接出去住?”

姜宁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是的。我觉得孩子需要更放松、更有家庭氛围的成长环境。”

“放松?”傅老太太轻轻笑了一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嘲讽:“承渊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他现在不够优秀吗?”

“优秀,和快乐,并不矛盾。”姜宁平静地说:“我希望沐阳两者都能拥有。”

“傅家的继承人,不需要那么多无谓的快乐。”傅老太太的语气冷了下来:“他肩上的责任,比你想象的重。”

“正因为他肩上有责任,他才更应该成为一个情感健全、内心温暖的人,而不是一个冷漠的执行机器。”姜宁毫不退让。

傅老太太脸色微沉,看向傅承渊:“承渊,你怎么说?”

傅承渊一直沉默地听着。

此刻,他放下筷子,目光在母亲和姜宁之间扫过。

“妈,”他开口,声音平稳:“沐阳是姜宁的儿子,她有权参与教育。偶尔接过去小住,体验不同的生活,未必是坏事。”

傅老太太显然没料到儿子会帮姜宁说话,脸色变了变。

但她终究是见过风浪的,很快便恢复了常态。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随你们吧。”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别耽误了沐阳的正常课业。”

“我会注意的。”姜宁应道。

晚饭后,姜宁又陪着傅沐阳玩了一会儿实验套装,直到晚上八点,孩子该准备睡觉了。

她送傅沐阳回房间,给他读了会儿故事书。

孩子靠在她身边,听着听着,眼皮开始打架。

看着儿子安静的睡颜,姜宁心中充满了柔软的酸楚。

她俯身,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如果当初,她能够更坚持一些,是否就能把他带在身边?

她站在床边看了许久,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关上了门。

门外,傅承渊不知何时站在那里,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静静地看着她。

“他睡了?”他问,声音很轻。

“嗯。”姜宁点头。

“今晚……就住在这里吧?”傅承渊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时间很晚了。”

“不用了。”姜宁拒绝得很干脆:“我叫车回去很方便。”

她的态度如此直接,让傅承渊心头一紧。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勒住了他的心脏,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那我送你,保证不做多余的事。”

姜宁依然摇头。

“真的不用了。傅承渊,我们都该向前看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朝楼梯走去。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决绝,一步步远去。

傅承渊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楼梯转角,背影没有丝毫留恋。

他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空荡荡的,灌满了冬夜的冷风。

向前看?

他的前方,如果没有她,还剩下什么呢?

姜宁走出傅家老宅的大门,冬夜的寒气立刻包裹了她。

她叫的车还没到。

她站在路灯下,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

老宅二楼某个房间的窗帘动了一下,似乎有人站在后面。

但她没有抬头。

过去的,就让它留在过去吧。

她现在要做的,是走好眼前的每一步。

车子来了,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后视镜里,傅家老宅那灯火辉煌却又冷冰冰的建筑,越来越远。

她靠向椅背,缓缓闭上了眼睛。

03

姜宁没想到,会在自家研究所门口,再次遇见傅承渊。

那天她刚结束一个项目会议,抱着资料走出大门,准备去附近的咖啡馆买杯咖啡提神。

刚走下台阶,就看见那辆黑色宾利停在路边。

傅承渊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看到她,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朝她走了过来。

“姜宁。”

“有事?”姜宁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文件袋上。

傅承渊将文件袋递给她。

“这是老宅那边重新拟的沐阳的日程表。以后每周五晚上到周日晚上,他可以跟你住。这是我和母亲谈好的。”

姜宁有些意外,接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张看了看。

条款清晰,时间明确,甚至考虑到了孩子课业的衔接。

“谢谢。”她真心实意地道谢。

这对傅家老宅来说,已经是极大的让步。

傅承渊看着她低头看文件时专注的侧脸,阳光给她纤长的睫毛镀上了一层淡金。

他心头微动,几乎要控制不住想去触碰她的脸颊。

但他忍住了。

“另外,”他清了清嗓子,掩饰那一瞬间的失态:“下周三晚上,江城有个慈善拍卖晚宴,主办方也邀请了你所在的研究所。你……会参加吗?”

姜宁抬起头,想了想。

她好像确实收到了所长转发过来的邀请函,但当时没在意。

“可能不会吧,我对这种场合没什么兴趣。”

傅承渊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

“这次晚宴有不少医药领域的投资人和学者,是个拓展人脉的好机会。”

姜宁挑了挑眉。

这倒是实话。

她现在的项目虽然由研究所主导,但后续的临床试验和推广,确实需要更多的资源和合作。

“我再考虑一下。”她没有把话说死。

傅承渊点了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手机却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蹙。

“我还有事,先走了。”他对姜宁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匆忙。

“好。”

傅承渊转身上了车,宾利很快汇入车流,消失在街角。

姜宁拿着文件袋,站在原地。

傅承渊似乎真的变了。

变得……有些小心翼翼,甚至有点刻意地在她面前表现出“有用”的一面。

她摇了摇头,甩开这些无谓的思绪。

无论他变不变,都和她无关了。

她现在的生活,平静而充实,这就够了。

周三晚上,姜宁最终还是决定去参加那个慈善晚宴。

她换了一身简洁的黑色丝绒长裙,将长发挽起,化了个淡妆。

镜子里的人,眼神沉静,气质清冷,与三年前那个总是带着温婉笑容的“傅太太”判若两人。

晚宴设在江城最豪华的酒店宴会厅。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姜宁端着一杯香槟,独自站在靠近露台的角落,看着厅内来来往往的人群。

她看到了几个业内知名的教授和投资人,正想着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一个熟悉的身影,却映入了她的眼帘。

是叶雨菲。

三年不见,她看起来更加精致干练了,一身香槟色的曳地礼服,妆容完美,正挽着一个中年男人的手臂,巧笑嫣然。

那男人姜宁认得,是江城另一个颇具规模的药业集团的老板。

看来,叶雨菲离开傅氏后,依然混得风生水起。

姜宁移开目光,不想与她有任何交集。

但有些人,偏偏喜欢主动凑上来。

“姜宁?”带着一丝惊讶和刻意热情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姜宁转过头,叶雨菲已经端着酒杯,走到了她面前。

“真的是你!好久不见!”叶雨菲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听说你回江城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叶小姐。”姜宁淡淡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叶雨菲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三年时光,似乎格外优待姜宁。

她身上那种由内而外的沉静与笃定,是任何化妆品和华服都堆砌不出来的。

“一个人吗?”叶雨菲问,语气里带着点试探:“承渊没和你一起?”

“我和傅先生已经离婚了,叶小姐应该很清楚。”姜宁的语气没什么起伏。

叶雨菲掩嘴轻笑:“哎呀,你看我,都忘了。也是,你们离婚都三年了。”

她往前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却确保姜宁能听清。

“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呢。要不是你当年那么决绝地走了,承渊也不会消沉那么久,更不会……给我机会。”

姜宁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是吗?那恭喜叶小姐,终于得偿所愿。”

叶雨菲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随即又笑道:“姜宁,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逞强。不过没关系,我不介意。毕竟,现在陪在承渊身边的人,是我。”

“哦?”姜宁终于抬眼,正眼看了她一下,眼神平静无波:“那傅太太的位置,叶小姐坐稳了吗?”

叶雨菲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和傅承渊的关系,虽然比三年前亲近许多,傅承渊也默许她以女伴身份出席一些场合,但“傅太太”那个名分,始终悬而未决。

这是她心头的一根刺。

“我和承渊之间,不需要那些虚名。”叶雨菲强撑着笑容:“我们有更深的默契和感情。”

“那很好。”姜宁点了点头,仿佛真心为她高兴:“祝你们幸福。”

说完,她不再看叶雨菲有些扭曲的脸色,转身朝露台走去。

她需要透透气。

和这种人说话,实在浪费时间和心情。

露台上夜风微凉,吹散了宴会厅里的喧嚣和香水味。

姜宁靠在栏杆上,望着江城璀璨的夜景,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一个人躲在这里?”

一个略带磁性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姜宁回头,看到一个穿着银灰色西装、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走了过来。

男人大概三十五六岁,相貌儒雅俊朗,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陆先生?”姜宁有些意外。

陆氏集团的总裁陆廷深,她虽然没打过交道,但在财经新闻上见过几次。

陆氏和傅氏在多个领域是竞争对手,关系微妙。

“姜研究员,幸会。”陆廷深在她身边站定,也看向远处的夜景:“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我拜读过你关于神经调节通路的那篇论文,受益匪浅。”

“陆先生过奖了。”姜宁客气地说,心中却有些警惕。

陆廷深这样的人,主动搭讪,绝不会只是闲聊。

“听说姜研究员主导的项目最近遇到了一些资金审批上的小问题?”陆廷深果然话锋一转。

姜宁眸光微动。

这个消息并未公开,陆廷深却知道了。

“陆先生消息很灵通。”

“谈不上。”陆廷深笑了笑,递给她一张名片:“陆氏旗下也有生物医药的投资基金,如果姜研究员有兴趣,我们可以找个时间详细聊聊。我相信,好的研究,不应该被资金卡住脖子。”

姜宁接过名片,触感细腻,上面只有简单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我会考虑的,谢谢陆先生。”

“叫我廷深就好。”陆廷深的态度十分友善:“希望有机会合作。”

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行业趋势的话题,陆廷深见解独到,言辞得体,让人如沐春风。

直到有人来找他,他才礼貌告辞。

姜宁捏着那张名片,若有所思。

陆廷深的示好,目的明确。

但她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个潜在的、有吸引力的选择。

傅承渊或许可以帮她,但她绝不愿意再与他有工作上的牵扯。

而陆廷深,作为一个纯粹的商业合作对象,或许更简单。

她将名片收进手包,准备离开露台。

转身的刹那,却看到宴会厅连接露台的门口,傅承渊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他手里端着一杯酒,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阴沉。

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又扫过她刚刚收起名包的的动作。

他看到了。

姜宁并不在意,坦然走了过去。

“傅先生也来透气?”她随口问道。

傅承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目光紧紧锁着她。

“你和陆廷深很熟?”

“刚认识。”姜宁实话实说。

“离他远点。”傅承渊的声音有些冷:“他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姜宁微微蹙眉。

“傅先生,我和谁交往,似乎不需要向你报备。”

“我是为你好!”傅承渊的语气急促了一些:“陆廷深接近你,绝对有他的目的。他和傅氏是竞争对手,你是我……”

他顿住了。

“是你什么?”姜宁抬眼看他,眼神清冷:“前妻?”

傅承渊被她的话噎住,脸色更加难看。

“姜宁,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

“谢谢你的担心。”姜宁打断他,语气疏离:“但我有分寸,知道如何判断和选择。不劳傅先生费心。”

说完,她不再看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回到了宴会厅。

傅承渊站在原地,握着酒杯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他看着姜宁融入人群的窈窕背影,胸口堵得发慌。

陆廷深……

他为什么要接近姜宁?

是真的看重她的研究,还是……别有用心?

而他,又有什么立场去干涉?

前夫。

这两个字,像一把生锈的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不平静的心湖。

晚宴结束后,姜宁叫了代驾回家。

车子驶离酒店,她靠在椅背上,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应付这些社交场合,比她在实验室待上一整天还要累。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廷深发来的短信。

“今晚聊得很愉快,期待下次见面。另,下周在美术馆有个当代艺术展,不知是否有荣幸邀请姜研究员一同观赏?”

姜宁看着这条短信,没有立刻回复。

陆廷深的意图,确实有些过于明显了。

但……或许也不是坏事。

她需要权衡。

车子在家楼下停稳,姜宁道谢下车。

刚走到单元门口,暗处忽然伸出一只手,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淡淡的酒气。

姜宁吓了一跳,下意识要挣扎。

“是我。”傅承渊低哑的声音响起。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脸色在路灯下显得有些苍白,眼底有着血丝,呼吸间带着明显的酒意。

“傅承渊?你干什么?放手!”姜宁用力想甩开他的手。

傅承渊却抓得更紧,将她拉近。

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你就那么讨厌我?连句话都不愿意跟我多说?”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陆廷深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他是什么人,我自己会判断!”姜宁被他捏得手腕生疼,又气又急:“傅承渊,你喝多了!放开我!”

“我没喝多!”傅承渊低吼一声,另一只手忽然扣住她的后脑,滚烫的唇不由分说地压了下来。

这个吻带着绝望的侵占和浓烈的酒意,毫无章法,却强势得不容拒绝。

姜宁大脑一片空白,随即是滔天的怒火。

她奋力挣扎,膝盖狠狠顶向他的腹部。

傅承渊闷哼一声,手上力道松了些。

姜宁趁机猛地推开他,用尽全身力气,抬手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傅承渊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

酒意似乎醒了大半。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痕。

姜宁急促地喘着气,用手背狠狠擦拭着自己的嘴唇,眼神冰冷而厌恶。

“傅承渊,你真让我恶心!”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捅进了傅承渊的心脏。

他眼中的疯狂和痛苦慢慢褪去,只剩下茫然和彻骨的悔恨。

“对不起……”他哑声开口,声音破碎:“姜宁,对不起……我只是……我只是控制不住……”

“你控制不住,就可以随意侵犯别人吗?”姜宁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傅承渊,我们已经离婚了!毫无关系了!请你记住这一点,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转身飞快地跑进单元楼,用力关上了防盗门。

铁门撞击的声音,在夜里回荡。

傅承渊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地疼。

但那疼痛,远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看着自己永远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夜风吹过,带着透骨的寒意。

他却感觉不到冷。

只有无边无际的空洞和绝望,将他彻底吞噬。

04

第二天清晨,姜宁起床后,眼睛下面有着淡淡的青黑。

昨晚她几乎没怎么睡好。

傅承渊那突如其来的疯狂举动,让她既愤怒又隐隐有些后怕。

洗漱时,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下唇内侧有一小块破皮,是昨晚挣扎时不小心磕到的。

她皱了皱眉,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些。

今天还要上班,不能把情绪带到工作中。

换好衣服,她拿起包和钥匙,打开了家门。

门外,傅承渊居然还站在那里。

他换了一身衣服,但脸色依旧憔悴,眼底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看到姜宁出来,他眼中亮起微弱的光,上前一步。

“姜宁……”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姜宁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疏离。

“你又想干什么?”

傅承渊看到她后退的动作和眼中的戒备,心脏像是被狠狠捶了一拳。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提起手中的保温袋。

“我给你带了早餐,是青菜粥……你,喝一点吧?”

青菜粥。

姜宁记得,那是以前他胃不好的时候,她每天早晨都会为他精心熬煮的早餐。

她总以为,那是他们之间少有的、带着烟火气的温情。

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讽刺。

他根本不知道,她其实最讨厌青菜粥里那股青涩的味道。

为了迁就他,她喝了七年。

“不用了。”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吃过了。而且,我从来就不喜欢喝青菜粥。”

说完,她绕过他,准备离开。

傅承渊急忙伸手,再次抓住了她的手腕。

但这一次,力道很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你告诉我,你喜欢吃什么?”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以后……以后我都买给你吃,好不好?”

姜宁停下脚步,抬眼,仔仔细细地看了他一眼。

仿佛要将他此刻这副慌乱、恳切又狼狈的样子,深深印刻在脑海里。

“傅承渊,”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我们结婚七年。”

“我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我知道你西装和领带的尺码,知道你所有的习惯和喜好。”

“可你呢?”

“你了解我吗?”

“你知道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的梦想是什么,我害怕什么吗?”

“你不知道。”

“你从来就没有真正关心过。”

傅承渊的脸色,在她平静的叙述中,一点点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无话可说。

她说得对。

过去的七年,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的照顾和付出,却从未真正走进她的内心,去了解那个叫“姜宁”的女人。

他爱的,或许只是“傅太太”这个身份带来的便利和安宁,是她的温顺和妥帖。

而不是她本身。

“没用的,傅承渊。”姜宁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的释然:“如果你真的了解我,你就会知道,我做的决定,从不回头。”

傅承渊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无力地垂下。

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有些粗重。

姜宁注意到他的异样,皱了皱眉。

“你发烧了?”

傅承渊摇了摇头,想说自己没事,却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姜宁看着他强撑的样子,心里并没有多少波澜,但终究无法完全硬下心肠。

“孩子的事,”她转移了话题,也是她今天愿意和他多说几句的原因:“你和老宅那边沟通得怎么样了?”

傅承渊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已经说好了。以后你想去看沐阳,随时都可以,老宅那边不会有人再阻拦你。”

这倒是出乎姜宁的意料。

她没想到傅承渊真的能说服他那强势的母亲。

“谢谢。”她再次道谢,语气依旧客气。

“姜宁……”傅承渊看着她,眼神近乎贪婪,仿佛想将她的样子刻进骨子里:“你也该……向前看了。”

这句话,他说得异常艰难。

向前看。

意味着她要彻底放下过去,也意味着……她的未来里,可能再也不会有他的位置。

姜宁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我们都该向前看了。”

“所以,傅承渊,别再这样了。别再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也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说完这句话,她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向小区门口。

这一次,傅承渊没有再拦她。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高大的身躯几不可查地晃了晃。

向前看……

没有她的未来,他要怎么向前看?

姜宁走到小区门口,叫的车还没到。

她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傅承渊助理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李助理,是我,姜宁。”

“姜小姐?”李助理的声音有些惊讶。

“傅承渊好像发烧了,现在在我家楼下。麻烦你过来接他一下,或者联系他的家人。”

李助理立刻道:“好的,姜小姐,我马上过来!谢谢您通知我。”

“不用谢。”

挂了电话,姜宁舒了口气。

她仁至义尽了。

剩下的,与她无关。

接下来的几天,傅承渊果然没有再出现。

姜宁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工作,看文献,做实验,偶尔和同事聚餐。

周五下午,她提前结束工作,去超市买了菜,然后打车前往傅家老宅。

按照约定,今天她可以接傅沐阳去过周末。

车子刚到老宅门口,她就看到傅沐阳已经背着小书包,等在了门廊下。

孩子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羽绒服,衬得小脸白净可爱,少了几分老宅里那种故作老成的严肃。

看到姜宁下车,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小步跑了过来。

“妈妈。”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姜宁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她蹲下身,抱住儿子小小的身体。

“沐阳,等很久了吗?”

傅沐阳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脸埋在她肩头。

“我们回家。”姜宁牵起他的手,对旁边等候的佣人点了点头,便带着儿子上了车。

回到自己住的公寓,姜宁给儿子换上柔软的居家服。

“晚上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傅沐阳想了想,小声说:“想吃番茄鸡蛋面。”

很普通,甚至称不上“大餐”的请求。

却让姜宁鼻尖一酸。

在老宅,傅沐阳的饮食有严格的营养配比,什么时候该吃什么,都由营养师和厨师决定。

他很少有机会表达自己的喜好。

“好,妈妈给你做番茄鸡蛋面,再加个鸡腿好不好?”

“好!”傅沐阳用力点头,眼睛里闪着光。

晚餐很简单,但母子俩吃得格外香。

傅沐阳甚至自己主动要求洗碗,虽然洗得不算太干净,但姜宁没有阻止,只是在一旁耐心指导。

晚上,姜宁给儿子读故事书,哄他睡觉。

傅沐阳躺在她身边,小手抓着她的衣角,很快便沉沉睡去。

看着儿子安静的睡颜,姜宁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平静。

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有工作,有孩子,平静而温暖。

周六,姜宁带着傅沐阳去了科技馆。

孩子对里面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问东问西,眼睛亮晶晶的。

姜宁耐心地给他讲解,看他兴奋地体验各种项目,心里既高兴又有些心酸。

傅沐阳本该拥有更多这样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

从科技馆出来,他们在附近的商场吃了午饭。

下午,姜宁又带着儿子去书店,让他自己挑喜欢的书。

傅沐阳选了几本天文科普和一本童话故事集。

“妈妈,这本书里的王子,最后真的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吗?”傅沐阳指着童话书的封面问。

姜宁摸了摸他的头。

“在故事里,是的。但现实生活里,幸福需要两个人一起努力,互相尊重,互相理解。”

傅沐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爸爸和妈妈,以前也努力过吗?”

这个问题,让姜宁愣了一下。

她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决定不对他说谎。

“努力过。”她轻声说:“只是后来,我们发现努力的方向不一样了。所以,我们选择分开,让彼此都能找到更适合自己的路。”

“那你们还会和好吗?”傅沐阳追问,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

姜宁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不会了,沐阳。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但你要相信,爸爸和妈妈对你的爱,永远不会变。我们会以另一种方式,继续爱你,陪伴你成长。”

傅沐阳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童话书,小声说:“我知道了。”

姜宁知道,让孩子完全理解并接受父母分开的事实,需要时间。

她能做的,就是给予他足够的爱和安全感。

周末两天,转眼就过去了。

周日晚上,姜宁将傅沐阳送回了傅家老宅。

临别时,傅沐阳抱着她的脖子,小声说:“妈妈,下周末还能来吗?”

“当然可以。”姜宁亲了亲他的脸颊:“只要妈妈有空,随时都可以。”

“拉钩。”

“拉钩。”

看着儿子一步三回头地走进老宅大门,姜宁心里充满了不舍,但也充满了力量。

为了儿子,她也要变得更强大,更独立。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静而充实。

姜宁和陆廷深又见了几次面,大多是讨论合作的可能性。

陆廷深专业、高效,且非常尊重她的意见,确实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两人偶尔也会一起吃饭,聊些工作之外的话题。

陆廷深博学而风趣,和他相处,让人感到轻松愉快。

姜宁能感觉到陆廷深对她有好感,但他的表达非常含蓄有礼,从未给她带来任何压力。

她并不排斥这种慢慢了解的过程。

如果合适,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也未尝不可。

就在她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平稳向前时,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打破了平静。

那天是周四下午,姜宁正在实验室分析一组数据。

手机响起,是傅承渊打来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走廊接通。

“喂?”

电话那头,傅承渊的声音异常急促,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姜宁,沐阳在学校晕倒了,现在在医院!你能不能马上过来?”

姜宁脑袋“嗡”的一声,手里的记录板差点掉在地上。

“哪家医院?我马上到!”

“市中心医院,儿科急诊三楼!”

“好!”

姜宁挂断电话,甚至来不及跟同事详细交代,抓起外套和包就冲出了实验室。

她一路跑到研究所门口,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市中心医院,麻烦快点!”

车子疾驰而去。

姜宁紧紧攥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沐阳怎么会突然晕倒?

他身体一向很好,老宅那边照顾得也精细……

各种可怕的猜想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心慌意乱。

车子刚在医院门口停下,姜宁扔下一张钞票,说了句“不用找了”,便推开车门冲了下去。

她一路狂奔到儿科急诊三楼。

走廊里,她看到了傅承渊。

他站在一间病房门口,背影显得有些僵硬。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

看到姜宁,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深重的忧虑。

“沐阳呢?他怎么样了?”姜宁急声问。

“在里面。”傅承渊让开身子,声音沙哑:“医生说是食物过敏引发的急性休克,已经抢救过来了,现在在观察。”

“食物过敏?”姜宁的心猛地一沉:“他吃了什么?”

傅承渊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没有立刻回答。

姜宁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病床上,傅沐阳小小的身体躺在白色的被单下,脸色苍白,手上打着点滴,鼻子里还插着氧气管。

他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但眉头还微微蹙着,仿佛在忍受不适。

姜宁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走到床边,轻轻握住儿子没有打点滴的那只小手。

冰凉。

“沐阳……”她低声呼唤,声音哽咽。

似乎是听到了妈妈的声音,傅沐阳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看到姜宁后,渐渐聚焦。

“妈妈……”他虚弱地叫了一声,小嘴瘪了瘪,像是要哭,却又忍住了。

“妈妈在,妈妈在这儿。”姜宁连忙俯身,抚摸着他的额头:“别怕,没事了。”

傅沐阳看着她,眼泪还是从眼角滑落下来。

“妈妈,我难受……”

“妈妈知道,妈妈知道。”姜宁心疼得无以复加,轻轻擦去他的眼泪:“告诉妈妈,你吃了什么?”

傅沐阳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叶阿姨……给我带了小蛋糕……她说……是特别给我做的……”

叶阿姨。

叶雨菲。

姜宁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傅承渊。

“叶雨菲?”

傅承渊点了点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她说她不知道沐阳对芒果过敏。”

“不知道?”姜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法抑制的怒火:“傅沐阳的过敏史,老宅里每个照顾他的人都知道!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她一句‘不知道’就完了?!”

她轻轻放下儿子的手,站起身,走到门口。

“她现在人在哪里?”

傅承渊指了指走廊尽头:“在医生办公室,签一些手续。”

姜宁二话不说,大步朝医生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回荡着她高跟鞋清脆而急促的声响,带着一股慑人的寒意。

傅承渊看着她决绝的背影,下意识想跟上去,但脚步顿了顿,还是留在了病房门口。

他知道,此刻的姜宁,不需要任何人。

医生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姜宁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叶雨菲正背对着门,和医生说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她回过头。

看到是姜宁,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甚至挤出了一丝歉意的笑容。

“姜宁,你来了?真是对不起,我没想到……”

她的话没说完。

姜宁已经走到她面前,扬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甩在了她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