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655年的冬天,晋国的蒲城城门紧闭,重耳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赶来的晋军,心里很清楚,父亲献公要杀他了。

他想起几天前,兄长申生在曲沃自杀的消息,心里一阵刺痛 —— 骊姬的毒计,终于轮到他了。
他看着身边的狐偃、赵衰,叹了口气说 “看来,我只能离开晋国了”。
晋献公晚年,骊姬姐妹的到来,彻底打乱了晋国的平静。
公元前672年,晋献公讨伐骊戎,骊戎首领把女儿骊姬和少姬献给献公求和。
骊姬貌美如花,又工于心计,很快就得到了献公的宠爱。没过几年,骊姬生下奚齐,少姬也生下卓子。
在此之前,晋献公已经有了三个贤能的儿子,太子申生、公子重耳和公子夷吾。
申生的母亲是齐姜,她原本是晋武公的妃嫔,晋献公即位后,将齐姜立为夫人,申生也被立为太子。
重耳的母亲是大戎狐姬,夷吾的母亲是小戎子,兄弟三人都很有才能,深得国人爱戴。
可自从有了骊姬姐妹,献公的心思就全放在了奚齐身上。
骊姬看着儿子渐渐长大,就想让奚齐取代申生成为太子。
她知道,要想让奚齐继位,必须先除掉申生、重耳和夷吾。
于是,她开始在献公面前不断诋毁三兄弟,说他们心怀不轨,想要谋害献公。
献公本来就对三个儿子有所忌惮,听了骊姬的话,更加疏远他们。
后来,献公以“曲沃是宗庙所在地”为由,让申生住在曲沃;
又以“蒲城和屈邑是边防重镇”为由,让重耳住在蒲城,夷吾住在屈邑。
这在周代的宗法制度里,就意味着把他们分封出去,丧失了对大宗的继承权,献公想要废长立幼的意图已经非常明显。
骊姬知道,光把他们分封出去还不够,必须彻底除掉他们。
公元前656年,骊姬想出了一条毒计,趁献公外出打猎时,以献公的名义传信给申生,谎称献公梦见了齐姜,让申生在曲沃祭奠母亲,然后把祭祀的贡品送给献公。
申生接到信后,心里很感动,觉得父亲还挂念着母亲,于是马上照办。
他在曲沃祭奠了齐姜,然后把祭品送到了都城。骊姬却偷偷在祭品里下了毒,等献公打猎回来想要吃祭品时,她又故意阻拦说“这些酒食从远处送来,要试试才能吃”。
结果,试吃的侍从当场倒地而死,献公认定申生想要弑父自立。
申生得知消息后,逃回了曲沃。
有人劝他向献公辩解,申生却摇摇头说:“父亲已经被骊姬迷惑了,我辩解也没用,只会让父亲更加生气”。
不久后,申生在曲沃自杀身亡。
重耳和夷吾听说兄长被害,急忙赶回都城了解情况。
骊姬趁机在献公面前诬陷说:“下毒的事,重耳和夷吾也有参与”。
重耳和夷吾知道骊姬想要斩草除根,于是连夜离开都城,分别回到了蒲城和屈邑。
献公更加认定他们有谋反的意图,于是派兵分别包围了蒲城和屈邑,要捉拿他们。
夷吾不甘心束手就擒,率领邑人全力抵抗,但最终寡不敌众,逃到了梁地。
重耳却觉得“我是因为父亲才能享受俸禄,得到封地,不能同父亲对抗”,于是直接放弃抵抗。
蒲城被攻破后,重耳越墙南逃,渡过黄河,逃到了翟国避难,狐偃、赵衰、胥臣等人也跟着他一起出逃,从此开始了长达十九年的流亡生涯。
翟国是重耳的母国,狐偃的故乡,翟国国君对重耳很是礼遇,让他在翟国安居下来。
重耳终于可以喘口气,不用再担心被追杀了。
不久后,翟国攻打廧咎如部落,俘虏了两个貌美的少女叔隗和季隗,把她们送给了重耳。
重耳娶了季隗,季隗后来为重耳生下了伯俦和叔刘。
重耳把叔隗给了赵衰做妻子,叔隗生下了后来威震天下的赵盾。
在翟国的十二年里,重耳过着相对安稳的生活,娶妻生子,暂时忘记了复国的念头。
可他不知道,晋国的局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公元前651年,晋献公病重,临终前嘱托大夫荀息全力扶助奚齐。
献公去世后,荀息奉立奚齐为君。
可大臣里克、邳郑父等人早就对骊姬乱政不满,他们率兵入朝,在晋献公的葬礼上杀死了奚齐。
荀息又立卓子为君,结果卓子也被里克杀死,荀息被逼自杀,骊姬也死于刀下。
里克派人到翟国请重耳回国继位,重耳经历了险象环生的政治迫害后,心里有些畏首畏尾,他觉得晋国局势不稳定,回去可能会有危险,于是拒绝了里克的好意。
里克只好又到梁地迎接夷吾回国继位。
夷吾为了得到秦国的支持,答应割让河西五城给秦国,还答应给里克封地。
秦穆公派军队护送夷吾回国,夷吾顺利即位,是为晋惠公。
晋惠公即位后,担心重耳会回来争夺君位,于是派刺客去翟国刺杀重耳。
重耳得到消息后,与众谋臣商议对策,狐偃说:“翟国国力弱小,不能帮助我们复国,我们应该去大国寻求支持”。
重耳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告别了季隗和孩子们,带着狐偃、赵衰等人匆匆离开了翟国。
重耳一行人先来到了卫国,卫文公觉得重耳是落难公子,没有利用价值,于是拒绝接纳他们。重耳等人走得匆忙,没带多少钱财,很快就陷入了困境。
走到卫国的五鹿时,重耳已经饿了好几天,肚子咕咕直叫。他实在忍不住了,放下公子的架子,向路边的农夫讨饭。
农夫看着这群穿着破旧衣服的人,从地上捡起一块土块递给重耳,说:“给你,这个能当饭吃”。
重耳大怒,举起鞭子就要抽打农夫,狐偃赶紧拉住他,说:“主公,这是上天赐给您土地啊,这是复国的好兆头”。
重耳愣住了,然后接过土块,放到车上,对着农夫鞠了一躬。
那天晚上,重耳饿得睡不着觉,介子推看着重耳的样子,心里很心疼。
他悄悄走出营帐,用刀割下自己腿上的一块肉,煮成肉汤端给重耳。
重耳喝了肉汤,觉得很鲜美,问介子推:“这是什么肉”?
介子推说:“这是我腿上的肉,主公您快喝吧,吃饱了才能继续赶路”。
重耳听了,眼泪流了下来说:“我重耳若有复国之日,一定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重耳一行人一路颠簸,终于来到了齐国。
当时齐桓公在位,齐国是诸侯霸主,向来喜欢贤德之人。
齐桓公听说重耳到来,亲自出城相迎,给了他们八十匹马,还把宗室之女齐姜嫁给了重耳。
重耳在齐国过上了安逸的生活,每天和齐姜一起饮酒作乐,早就把复国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可没过多久,齐桓公病逝,齐国发生内乱,国力渐渐衰落。狐偃、赵衰等人看着重耳沉迷于安逸的生活,很是着急。
他们多次劝重耳离开齐国,重耳却摇摇头说:“我已经老了,不想再流亡了,就在这里度过余生吧”。
随行的人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于是聚集起来在桑树下密谋,想要把重耳送出齐国。
恰巧被一个侍女听到了,侍女把听到的话告诉了齐姜。
齐姜是个深明大义的女子,她杀死了侍女,然后和狐偃商量,用酒把重耳灌醉,拖上马车,送出了齐国。
重耳酒醒之后,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临淄,气得抓起一件武器追着狐偃砍,还说:“如果不能复国,我要吃了你的肉”。
狐偃却笑着说:“如果不能复国,我就会横尸荒野,到时也是被禽兽所食;如果复国成功,晋国的肉可供君尽情享用,到时您就不会想吃我的肉了”。
事已至此,重耳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流亡。
离开齐国后,重耳一行人来到了曹国。
曹共公是个昏庸的君主,他不想给重耳任何支持,却对重耳的身体缺陷很感兴趣。
他听说重耳的肋骨长得连在一起,于是趁重耳沐浴的时候,偷偷躲在帘子后面偷看。
重耳知道后,非常气愤,暗自下定决心,复国后一定要报复曹国。
曹国大夫僖负羁却觉得重耳是个贤能的人,他的随从也都是将相之才,日后必定能复国。
僖负羁的妻子也劝他说:“重耳的随从都是很有才能的人,他们一定会帮助重耳复国,到时候重耳会讨伐对他无礼的国家,曹国一定会遭殃,你应该早点善待重耳”。
于是,僖负羁给重耳送了一盘饭,饭中还藏了一块宝玉。
重耳吃掉了饭,却把宝玉退了回去,他说:“我现在流亡在外,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这块宝玉我不能接受”。
离开曹国后,重耳来到了宋国。
宋襄公刚刚在泓水之战中被楚国打败,国力衰弱,但他还是热情地招待了重耳,送给了重耳二十辆马车。
宋襄公对重耳说:“我很想帮助你复国,但宋国刚刚战败,国力不足,实在没有能力帮助你,你还是去其他国家寻求支持吧”。
重耳很感激宋襄公的礼遇,在宋国小住了一段时间后,继续前往郑国。
郑文公是个目光短浅的君主,他觉得重耳是个落难公子,没有利用价值,于是拒绝接纳重耳。
大夫叔詹却劝他说:“重耳是晋国的贤公子,流亡在外还有这么多贤才追随,这是上天在帮助他,你应该依礼款待他”。
可郑文公根本不听,催着重耳一行人赶紧上路。
重耳离开郑国后,继续往南,来到了楚国。
此时,楚国已经打败了宋襄公,正值强盛之时。
楚成王对重耳的贤名早有耳闻,于是远迎重耳,并设宴款待他。
楚成王把重耳安置在郢都,还时常和他一起宴饮,讨论天下大事。
一天,楚成王在酒宴中问重耳:“公子若能回到晋国,要怎么报答我呢”。
重耳想了想:“楚国物产丰富,晋国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可以送给您。如果有一天,晋楚两国在中原交战,我会让晋军退避三舍(九十里),以此报答您的厚恩”。
令尹子玉听了,对楚成王说:“重耳是个贤能的人,他的随从也都是将相之才,如果让他回到晋国,日后一定会成为楚国的大患,您不如现在就杀了他”。
可楚成王却摇摇头说:“重耳是个贤能的人,上天一定会帮助他,我不能杀他”。
公元前648年,晋国发生旱灾,秦穆公运去大量粮食接济晋国,这就是历史上的“泛舟之役”。
可两年后,秦国也闹饥荒,晋惠公不但不报恩,还趁人之危发兵攻秦。
结果,晋惠公被秦军生擒,最后不得不割让河西之地,并把太子圉送到秦国当人质,才被秦国放回。
晋惠公回国后的第二年,就病重不能理政了。
太子圉在秦国当人质,他怕父亲死后君位被夺,于是偷偷溜回晋国。不久后,晋惠公病逝,太子圉即位,是为晋怀公。
晋怀公即位后,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在国内大兴党狱,逼死了狐偃的父亲孤突。
孤突是重耳的外祖父,他拒绝召回狐偃和赵衰,最终被晋怀公杀死。晋怀公的残暴统治惹得民怨沸腾,朝野上下都对他很不满。
秦穆公本来对太子圉很礼遇,可太子圉却不辞而别,逃回晋国,这让秦穆公很生气。
于是,秦穆公决定帮助重耳复国,借机插手晋国内政。
他听说重耳在楚国,于是派公孙枝到楚国面见楚成王,要求见重耳。
重耳听说秦国要帮助他复国,非常高兴,于是辞别了楚成王,赶往秦国。
秦穆公以极为隆重的礼节接待了重耳,还把女儿文嬴及四位宗女嫁给了重耳。重耳答应即位后,将河西五城割让给秦国作为酬劳。
公元前636年春,在秦国三千军队的护送下,重耳渡过黄河,回到了阔别十九年的祖国。
晋国的百姓和大臣都很拥护重耳,晋怀公逃到了高梁。
重耳率领大军开到曲沃,朝于武宫,被众人拥立为君,他就是晋文公。
不久后,晋怀公被杀死,重耳终于夺回了属于自己的君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