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冬天，茅以升在北京协和医院去世，享年93岁，灵堂安排得很体面，来了不少媒体记者，但家属席上只有小女儿茅玉麟独自站着，他的六个亲生子女一个都没有到场，外界称他为桥梁之父，却没人过问为何家里连送终的人都凑不齐。

他的第一任妻子戴传蕙在1916年嫁给他，这是一段包办婚姻，婚后他去了美国留学，回国后忙着建桥、教书、跑工地，常年不在家里，戴传蕙一个人带着六个孩子，生病了也只能硬撑着，搬过四次家，十年里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1946年起两人开始分居，她住在南京，情绪越来越差，后来被诊断出抑郁症。

1951年单位搞忠诚老实运动，要求干部交代私人关系，茅以升在会上说了实话，他和另一个女人权桂云同居五年，还生了个女儿，戴传蕙当场听傻了，回去后几乎不吃饭，整夜睁眼躺着，她再没缓过来，1967年走了，临终前没等到丈夫一句像样的道歉。

权桂云比茅以升小二十九岁，她在二十世纪四十年代认识茅以升时只有二十一岁，到一九五一年被接进茅家以后，六个子女都不肯认她做家人，她写信过去没人回信，送去的东西也被退回来，她一次次想靠近这个家庭，却一次次被推得更远，长期心情压抑让她的心脏承受不住，一九七五年她才五十岁就突发心脏病去世，身边连个帮忙递水的人都没有。

孩子们的态度很坚决，长子茅于越公开说，权桂云要是踏进家门，他就和父亲断绝关系，其他子女也都离开家，几十年不联系，不探病，连父亲的葬礼都没参加，茅以升晚年托人传话，亲手写了十来封道歉信，全都没有收到回音，他病重的时候，只有小女儿茅玉麟守在床边，为了让他安心，她偷偷模仿哥哥的笔迹，写了一封原谅信塞在他枕头底下，他手里攥着那张纸，闭上了眼睛。

这事不能全怪谁道德不好，五十年代那个运动，逼着人把私事当问题说出来，本来是想整顿风气，结果让家庭里的矛盾一下子暴露了，戴传蕙的苦没人关心，大家只记得茅以升造桥厉害，忘了她在战火里带着六个孩子搬家，在冷夜里熬药，她的抑郁不是软弱，是被耗尽了。

子女们不原谅权桂云，表面上是在恨这个人，实际上是要为母亲讨个说法，母亲当年被冷落、被羞辱、最后被遗忘，他们就用一辈子不回家来证明她值得被记住，这代人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靠沉默表达心中的冤屈。

那时候的钱钟书和杨绛，还有梁思成和林徽因，夫妻两个一起做事，互相照应，茅家却成了反例——在外面名声很好，在家里相处不好，技术能算准房子承重，人心却没法计算。

茅玉麟长大后一直没有结婚，她住在父亲身边，照顾父亲直到最后时刻，她是唯一没有参与断亲的人，也是唯一亲眼看着这个家慢慢垮掉的人。

2023年南京博物院展出钱塘江大桥模型，解说词里讲了不少技术怎么先进，却没有提到戴传蕙带着六个孩子跟着丈夫住在工地边的窝棚这件事，到了2025年，央视重播纪录片《桥》，有人在弹幕中写道，“他修的是钢筋水泥，不是人心”，这句话没怎么修饰，却有很多人点赞。

现在回头看看，一座桥能把两岸连起来，可有些裂缝从第一颗铆钉松动开始，就再也补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