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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供了男友读硕士4年,他忽然提出分手,我停了他的生活费后,他打电话质问,我:你应该去找那个新欢

周安然把男友陆明川供到硕士毕业的那天,他跟周安然提了分手。男友说这话的时候,身上还穿着周安然上个月用季度奖金给他买的那件

周安然把男友陆明川供到硕士毕业的那天,他跟周安然提了分手。

男友说这话的时候,身上还穿着周安然上个月用季度奖金给他买的那件浅灰色羊绒衫。

周安然没哭也没闹,只是安静地收拾好男友留下的满地狼藉。

然后,周安然停掉了每个月五号准时到男友账上的生活费,解除了所有代付关联。

3天后,男友的电话终于火急火燎地打了过来。

“周安然!你什么意思?生活费呢?”男友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周安然听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咆哮,走到窗边,看着城市冰冷的夜景。

“陆明川。”周安然的声音平静,“你现在应该去找那个身价上亿的新欢要生活费。”

01

上午九点整,手机闹钟准时响起。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过去”。

周安然伸出手指,平静地按下了关闭键。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鸣。

她端起已经凉透的牛奶,小口喝着,眼睛盯着桌上另一部手机。

那是她昨天新买的便宜机型,屏幕正亮着,显示着一张截图——条发给前男友陆明川的短信,内容清晰:

“四年总计三十二万一千八百元,请于三个月内还清。”

消息前方,刺眼的红色感叹号宣告着发送失败。

他把她拉黑了。

周安然放下杯子,玻璃与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这笔钱,是她过去四年一笔一笔转出去的。

每一笔,她都记得。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不是那部新手机,是她用了三年、屏幕摔裂了都没舍得换的旧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部门总监的名字。

周安然深吸一口气,接了起来:“李总监,您好。”

“周安然,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总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公事公办的冷硬。

“方便的,您说。”

“关于你手头的工作,公司决定暂时交由王琳接手。” 总监顿了顿,“你上次交上来的初稿,客户非常不满意,认为完全不符合品牌调性。”

周安然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知道你最近可能有些私人事务需要处理。” 总监的语气缓和了半分,但依旧不容置疑,“公司给你放一周假,带薪。你好好调整状态,如果一周后回来还是无法胜任工作,我们需要重新评估你的岗位。”

重新评估。

周安然听懂了这四个字背后的意思。

“我明白了,李总监。”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地回答,“我会尽快调整好的。”

电话挂断了。

周安然坐在餐桌前,许久没有动。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格子。

这个一室一厅的公寓,租金不菲,离陆明川的学校很近。

为了付这里的房租,她连续加班了整整两年。

现在,工作可能保不住了。

而那个她供了四年、刚刚硕士毕业的男朋友,在三天前搬了出去。

为了一个“能让他少奋斗二十年”的富家女。

多讽刺。

周安然站起身,走到衣柜前。

柜门打开,左边空了一大片。

那是陆明川的位置,现在只剩下几件她舍不得扔掉的旧衣架。

右边,挤挤挨挨挂着的,是她的衣服。

款式陈旧,颜色暗淡,大多洗得有些发白了。

她的手指拂过一件米白色的风衣。

这是昨天买的,标签还没剪,八百九十九元。

过去四年,她从未为自己买过这么贵的衣服。

每次想买点什么,总会想到陆明川——他要报班了,他要买资料了,他要请导师吃饭了。

于是银行卡里的数字,总是一点点变少,流向另一个账户。

周安然取出那件风衣,剪掉标签,穿在身上。

镜子里的女人,身材纤细,脸色却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乌青。

但风衣挺括的剪裁,让她看起来精神了许多,也多了几分疏离感。

她需要这种疏离感。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市。

周安然看着那串数字,直觉告诉她,该来的总会来。

她按下接听键,没有说话。

“喂?是安然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带着刻意放缓的语调,“我是明川的妈妈呀。”

周安然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辆:“阿姨,有事吗?”

“哎,也没什么事……” 张玉芬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微妙的尴尬,“就是听说,你和明川……闹了点矛盾?”

“不是矛盾。” 周安然的声音很平静,“是分手了。他应该有跟您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样啊……” 张玉芬叹了口气,那叹息听起来颇为沉重,“阿姨觉得挺可惜的,你这孩子多好啊,踏实,懂事,对明川也尽心。”

周安然没有接话。

她等着下文。

“但是安然啊,你也得体谅。” 张玉芬的语气一转,带上了那种周安然熟悉的、看似语重心长的味道,“明川现在不一样了,他是硕士了,以后前途大着呢。”

“他那个新交的女朋友,白小姐,我见过了。” 张玉芬的声音不自觉地扬起几分,“家里是做生意的,大公司!父母都特别有本事。”

“人家对明川也好,说了,等她爸公司那边安排好,就给明川一个管理职位。” 张玉芬顿了顿,“你说,这种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咱们得为明川的前途着想,对不对?”

周安然握紧了手机。

窗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阿姨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张玉芬继续说着,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施舍般的同情,“感情的事,强求不来。你们好聚好散,以后还是朋友嘛。”

“明川也说了,欠你的钱,等他手头宽裕了会还的。” 张玉芬的声音压低了些,“你就别太计较了,女孩子,名声重要。闹得不好看,对你以后也不好……”

“阿姨。” 周安然打断了她。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钱的事,是我和陆明川之间的事。” 周安然一字一句地说,“三十二万一千八百元,有转账记录为证。他怎么还,什么时候还,我会直接跟他谈。”

“至于名声,” 周安然顿了顿,“一个靠女朋友供养四年、毕业就攀高枝甩了女朋友的硕士,和一个只想拿回自己血汗钱的前女友,您觉得,谁的名声更值得维护?”

张玉芬显然没料到周安然会这样直白地反驳。

“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 她的语气里染上了怒意,“阿姨是为你好!”

“谢谢阿姨的好意。” 周安然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我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再见。”

她挂断了电话,将这个号码也拖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窗边,微微喘了口气。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快,但不是因为难过,也不是因为愤怒。

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和一丝……破釜沉舟后的清醒。

看,这就是现实。

你倾尽所有,人家觉得理所当然。

你稍有不满,人家劝你顾全大局。

你要维护自己的权益,人家说你不懂事、毁人前程。

周安然抬起头,看着窗外灰蓝色的天空。

四年。

整整四年。

她像个傻子一样,把所有的钱、时间、精力,都投在了一个人身上。

结果呢?

换来一句“层次不同”,和一句“少奋斗二十年”。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是短信。

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内容很短,却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进周安然刚刚结痂的伤口。

“你是陆明川前女友吧?我是白雨婷。”

“听说你供了他四年?辛苦了。”

“不过现在他是我的了。哦对了,他说你挺缠人的,分手了还不依不饶。”

“劝你识相点,别再来找他。”

短信下面,附着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有些模糊,但能看清背景是在一艘游艇的甲板上。

碧海蓝天,阳光刺眼。

陆明川穿着花衬衫、沙滩裤,戴着墨镜,笑得灿烂。

他怀里搂着一个穿着比基尼、身材火辣的年轻女孩。

女孩背对着镜头,但能看见她手腕上那只镶钻的手镯,和她随手丢在旁边躺椅上的奢侈品包包。

阳光,游艇,香槟,美女,奢侈品。

还有陆明川脸上那种从未在她面前展露过的、全然放松的恣意笑容。

这一切,都和周安然那个狭窄的、充满油烟味的出租屋,和她那件磨破了袖口的大衣,和她加班到深夜吃的泡面,形成了刺眼到极致的对比。

原来,这就是“少奋斗二十年”的生活。

原来,他离开她,可以过得这么好。

原来,他在新欢面前,是这么说她的——缠人,不依不饶。

周安然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扯了扯嘴角,笑了。

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她的眼神更冷了几分。

她举起那部旧手机,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坚硬的地板砸了下去!

砰——

哗啦!

屏幕瞬间碎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迅速黑屏。

像她这四年自以为是的爱情和付出。

碎得彻底。

连修的必要都没有了。

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周安然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摊塑料和玻璃的残骸,心里一片平静。

也好。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连同里面那些可笑的聊天记录,那些她曾经视若珍宝的合影,还有白雨婷这条恶毒的短信和那张刺眼的照片。

一起碎了。

干净。

她蹲下身,捡起已经报废的手机残骸,扔进垃圾桶。

然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身上那件新风衣的料子,挺括,微凉。

她走到玄关,换上鞋子,拎起包,出了门。

楼道里的感应灯应声而亮,又在她身后缓缓熄灭。

周安然没有回头。

02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流不息。

周安然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没有目的地。

她经过一家咖啡馆,玻璃窗上倒映出她的身影。

米白色的风衣,黑色的长裤,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

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是清明的。

她推门走了进去。

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柜台后的年轻女孩抬起头,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欢迎光临,请问需要点什么?”

“一杯热美式,谢谢。” 周安然的声音有些哑。

“好的,请稍等。”

周安然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这个城市最普通的街景。

行人匆匆,神色各异。

她曾经也是其中一员,为了赶去加班,为了省下地铁钱多走两站路,为了在超市打折时抢购日用品。

那些日子,现在想来,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咖啡很快端了上来。

深褐色的液体冒着热气,苦涩的香气弥漫开来。

周安然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滚烫,苦涩。

却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拿出那部新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许薇。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了起来。

“喂?安然?” 许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急切,“你终于回电话了!昨天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急死我了!”

“我没事。” 周安然说,“手机摔坏了,刚买了新的。”

“你声音怎么了?听起来不对劲。” 许薇的语调严肃起来,“是不是陆明川那个混蛋又作妖了?”

周安然沉默了两秒。

“我们分手了。” 她说。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他提的?” 许薇连珠炮似地问,“为什么?”

“三天前。” 周安然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叙述别人的事,“他提的。他说我们层次不同了,没有共同语言了。”

“放屁!” 许薇的声音陡然拔高,引来咖啡馆里几道侧目的视线。

周安然将手机拿远了些。

“他还说,有了新欢。” 周安然继续说,“一个企业家的女儿,能让他少奋斗二十年。”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许薇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我就知道!我早就跟你说过,陆明川这个人,自私、虚荣、眼高手低!你供他读书,他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许薇说完,不等周安然回答,就挂断了电话。

周安然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轻轻叹了口气。

许薇是她的大学同学,也是她现在公司里为数不多的朋友。

性子急,说话直,但真心对她好。

过去四年,许薇不止一次提醒过她,说陆明川只知道索取,从不为她着想。

说陆明川提起那些家境好的同学时,眼神里的羡慕藏不住。

说陆明川的妈妈,每次打电话来,明里暗里都是要钱,还总摆出一副“我儿子是硕士,你高攀了”的姿态。

可她当时听不进去。

她觉得许薇不理解她,不理解她和陆明川之间的感情。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咖啡凉了。

周安然又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咖啡馆的门被猛地推开。

许薇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目光在店里扫视一圈,锁定周安然的位置,大步走了过来。

“你没事吧?” 许薇在她对面坐下,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满是担忧,“眼睛还有点肿,哭过了?”

“哭过,现在不哭了。” 周安然说。

许薇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不哭就对了!为那种人渣掉眼泪,不值得!”

周安然的手很凉,许薇的手却很暖。

那股暖意,从指尖一点点蔓延上来。

“钱呢?” 许薇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四年的钱,他怎么说?”

“他说等他毕业工作了还。” 周安然说。

“呵。” 许薇冷笑一声,“这种鬼话你也信?他要是跑国外去了,或者干脆赖账,你找谁去?有欠条吗?有证据吗?”

“有转账记录。” 周安然从包里拿出新手机,点开银行APP,登录,找到那些截图,“一共三十二万一千八百元,一百八十九笔转账,时间跨度四年。”

许薇接过手机,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越看,她的脸色越沉。

“生活费、学费、资料费、电脑、衣服、请客吃饭……” 许薇每念出一项,语气就更冷一分,“他可真行啊,把你当提款机了!”

“还有他妈妈要的钱。” 周安然补充道,“每次都是‘明川要买参考书’、‘明川要请同学吃饭’,没有一次是直接给她的,都是转给陆明川。”

许薇把手机还给周安然,深吸一口气:“这钱必须得要回来!一分都不能少!那是你的血汗钱!”

“我知道。” 周安然点点头,“我昨天把所有的经济关联都切断了。微信转账停了,支付宝亲情卡解绑了,代付授权也全部关闭了。”

“干得漂亮!” 许薇冲她竖起大拇指,“就该这样!断了他的粮,看他还怎么潇洒!”

“然后呢?” 许薇问,“他肯定找你。你怎么打算的?”

周安然看向窗外。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街道对面的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光。

“我先给他发了短信,要求三个月内还清。” 周安然说,“但他把我拉黑了。”

“意料之中。” 许薇撇撇嘴,“那种人,最擅长的就是逃避责任。”

“所以我把同样的短信,发给了他妈妈,还有白雨婷那个号码。” 周安然继续说,“我要确保他能收到这个信息。”

许薇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可以啊安然!你这招够狠!让他家里和现任都知道他欠钱不还,看他脸往哪儿搁!”

“然后呢?” 许薇追问,“如果他还是不还呢?”

周安然转回头,看着许薇。

她的眼神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某种坚硬的、不容动摇的东西。

“如果他不还,” 周安然一字一句地说,“我就把所有转账记录打印出来,贴到他学院公告栏去。让他好好出出名。”

许薇倒吸一口凉气。

“我靠……” 她低声说,“你真敢?”

“有什么不敢?” 周安然反问,“是他欠我钱,不是我欠他。丢人的是他,不是我。”

“说得好!” 许薇激动地拍了下桌子,引来旁边一桌客人侧目,她赶紧压低声音,“我支持你!需要帮忙随时开口!我认识他们学校论坛的管理员,要是他敢耍花样,我让他在校内‘火’一把!”

“谢谢。” 周安然真心道谢。

这种时候,有朋友站在身边的感觉,让她冰冷的心回暖了一点点。

“不过,你也要小心。” 许薇冷静下来,提醒道,“陆明川那种人,心眼小,说不定会倒打一耙,在网上或者朋友圈抹黑你。还有他妈,那个张玉芬,也不是省油的灯。”

“我知道。” 周安然点点头,“我不怕。”

许薇看着她,忽然笑了。

“安然,你变了。” 她说。

周安然愣了一下。

“以前的你,总是温温柔柔的,说话都不敢太大声。” 许薇说,“现在,你眼里有刀子了。”

周安然垂下眼,看着杯中深褐色的咖啡。

“人总是要长大的。” 她轻声说。

“长大是好事。” 许薇说,“尤其是被狗咬过之后,得学会打狂犬疫苗。”

这个比喻让周安然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很淡的笑意,但真实。

“对了,工作的事怎么样?” 许薇问,“昨天总监找你谈话了?”

周安然点点头:“让我放一周假,调整状态。如果一周后还是不行,可能要重新评估我的岗位。”

“这不就是变相停职吗?” 许薇皱眉,“那个老女人,就知道压榨人!”

“是我自己状态不好。” 周安然说,“交上去的东西确实不行。”

“那也是被陆明川那个王八蛋害的!” 许薇义愤填膺,“你供他读书,他倒好,毕业就踹了你,还把你害得工作都快丢了!”

周安然没有说话。

她端起咖啡杯,将最后一点凉透的液体喝掉。

苦涩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胃里。

但很奇怪,她并不觉得难以下咽。

反而有种清醒的痛感,让她知道自己还活着,还有感觉。

“这一周,你打算怎么过?” 许薇问。

“先把钱要回来。” 周安然说,“然后,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许薇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里闪烁着什么,“需要我陪你吗?逛街?看电影?还是去散散心?”

“暂时不用。” 周安然摇摇头,“我想一个人待几天,好好想想。”

“也好。” 许薇理解地点点头,“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许薇接了个工作电话,匆匆离开了。

周安然独自坐在咖啡馆里,看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街道上的路灯一盏盏亮起,车流汇成金色的河流。

这个城市,依旧繁华,依旧忙碌。

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悲伤或痛苦而停留片刻。

周安然站起身,结账,走出咖啡馆。

晚风带着凉意,吹起了她风衣的下摆。

她裹紧衣服,朝着地铁站走去。

脚步很稳,一步一步。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要走的路,只能靠自己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是一条新的短信。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白雨婷。

“你以为发那种短信有用?明川说了,那些钱是你自愿给的,他可没逼你。”

“识相点就滚远些,别再来烦我们。”

“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

周安然看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开回复框,打字。

“钱是自愿给的,前提是他是我男朋友。”

“现在他不是了,钱就该还。”

“至于让我待不下去,你可以试试。”

发送。

几乎是在瞬间,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短信,是电话。

那个陌生号码,直接打了过来。

周安然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看了两秒。

然后,她按下了接听键。

“喂?”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和怒气。

“周安然是吧?你什么意思?”

周安然走到路边,靠在一棵行道树上。

路灯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字面意思。” 她说。

“你……” 白雨婷显然被她这种冷静的态度激怒了,“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供明川读了几年书的提款机而已!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没把自己当回事。” 周安然说,“我只是想要回我的钱。”

“那些钱是你自己愿意给的!现在来要,要不要脸?” 白雨婷的声音尖利起来。

“自愿赠与和借款是两回事。” 周安然的声音依旧平稳,“如果你不懂,可以咨询律师。或者,让陆明川自己来跟我说。”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然后是压低声音的争吵,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是白雨婷和陆明川在争执。

几秒钟后,电话被粗暴地挂断了。

忙音传来。

周安然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

意料之中。

她收起手机,继续朝地铁站走去。

脚步依旧很稳。

只是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有些发白。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03

周安然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她摸黑走上三楼,用钥匙开了门。

屋内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她按下开关,暖黄色的灯光瞬间亮起,照亮了这个小小的空间。

客厅里很整洁,地板擦得发亮,沙发上摆放着几个干净的抱枕。

这是她昨天大扫除的结果。

把陆明川留下的所有痕迹,全部清除。

他忘了带走的几本旧杂志,扔了。

他用过的水杯,扔了。

他喜欢的那个卡通抱枕,扔了。

甚至连他常坐的那个沙发位置,都用消毒水仔细擦了好几遍。

直到这个空间里,再也闻不到一丝一毫属于他的古龙水味道,看不到一点他存在过的证据。

周安然脱下风衣,仔细挂好。

然后走到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简单,但加了鸡蛋和青菜。

热乎乎地吃下去,胃里暖了,似乎连带着冰冷的心,也回暖了一点点。

吃完饭,她洗了碗,擦了灶台。

每一个动作都慢而有序,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收拾停当,她走到书桌前坐下。

打开电脑,登录邮箱。

收件箱里有几封未读邮件,大多是工作相关。

她一封封点开,处理,回复。

即使是在停职期间,她也不想完全放任不管。

这是她的工作,是她在这个城市立足的根本。

处理完邮件,她打开一个空白文档。

光标在屏幕左上角闪烁。

她想了想,开始打字。

标题:关于陆明川借款的情况说明。

然后,她开始一条一条罗列。

时间,金额,转账方式,备注。

从四年前那个冬天,陆明川考研失败后,她转的第一笔“补课费”开始。

到今天下午,她停掉所有经济关联为止。

一百八十九笔转账。

三十二万一千八百元。

每一笔,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些数字,不只是钱。

是她加班到深夜的疲惫,是她省吃俭用的辛酸,是她对未来那点微薄期望的全部寄托。

而现在,它们变成了冰冷的证据。

证明她的愚蠢,证明她的天真,也证明她的付出有多么廉价。

周安然打完了最后一行字。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出许多画面。

四年前的冬夜,陆明川蹲在出租屋楼下哭得像个孩子。

他说:“安然,我没用,我对不起你。”

她抱着他,摸着他的头,说:“没事,一次没考上算什么,再考!我供你!”

她拿出自己工作一年省吃俭用攒下的三万块钱,给他报了最好的考研辅导班。

是她在寒冷的冬夜,等他上完自习回来,煮好热腾腾的宵夜。

是他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抱着她在狭小的出租屋里转圈。

他说:“安然,我一辈子对你好!等我毕业了,挣钱了,我给你买大房子,让你过好日子!”

是他入学后,第一次伸手问她要学费。

三万一年的学费,她眼睛都没眨,把卡里最后一笔定期存款取出来给他。

是他后来习惯了,每个月五号,微信上会准时收到她的转账。

三千,后来涨到五千。

是他要买电脑,要报班,要请客,要买衣服,只要开口,她几乎没有不答应的。

而她呢?

她身上那件家居服,是网上打折买的,三十九块九,穿了两年了。

她脚上那双拖鞋,鞋底都快磨平了。

她那个手机,还是三年前的款式,屏幕摔裂了都没舍得换,用胶带粘着。

她的大衣,袖口都磨得起毛了,去年冬天就想换,最后钱给他买了那件浅灰色的羊绒衫。

她四年没出去旅游过,因为“没钱也没时间”。

她很少参加同事聚会,因为要省钱,也因为他总是说“那些无聊的社交有什么意思”。

她甚至不敢让父母多来看她,因为租的房子小,也因为她怕父母看出她的拮据和疲惫。

四年。

整整四年。

她把一个男人,从考研失败的泥潭里拉出来,供他读到了硕士。

用她的钱,她的时间,她的青春,她全部的心力和对未来那点微薄的期望。

现在,他说,他们“层次不同了”。

他说,她“很好,但对他的好,不是他要的好”。

他说,分手。

周安然睁开眼睛。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一片冷白。

她保存了文档,加密。

然后,她打开手机银行APP,将那些转账截图,一张张导出,整理成文件夹。

接着,她打开通讯录,找到陆明川导师的邮箱。

这是她从许薇那里要来的。

许薇有个朋友,是陆明川的同门师弟,辗转要到了这个邮箱地址。

周安然新建了一封邮件。

收件人:陆明川的导师。

标题:关于贵院学生陆明川个人品行问题的反映

内容,她写得很克制。

没有情绪化的控诉,没有恶意的攻击。

只是陈述事实。

陈述陆明川在就读硕士期间,长期接受女友经济资助的事实。

陈述他在毕业前夕,以“层次不同”为由提出分手,并与家境优越的第三者交往的事实。

陈述他目前拖欠女友三十二万余元,且无还款意愿的事实。

最后,她写道:

“本人无意干扰贵院的正常教学与管理,亦深知感情问题属个人私事。然而,陆明川同学的所作所为,不仅涉及个人诚信与道德品质,也可能对其所在学术团队的声誉造成潜在影响。作为曾全力支持他完成学业的资助人,我认为有必要向贵院反映这一情况,以期陆明川同学能正视自身问题,承担应尽责任。”

写完后,她检查了两遍。

确认措辞严谨,事实清楚,没有漏洞。

然后,她将那些转账截图作为附件,添加了进去。

鼠标悬停在“发送”按钮上。

周安然的手指停顿了几秒。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快。

她知道,这封邮件一旦发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陆明川会面临什么?

导师的质询?同学的议论?甚至,可能影响他的毕业?

那些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现在,她就要亲手去做。

为了要回她的钱。

为了讨回一个公道。

也为了,让那个践踏她真心的人,付出代价。

周安然深吸一口气。

点击。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弹了出来。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一种近乎虚脱的感觉,席卷而来。

但很快,就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那是种冰冷的、坚硬的决心。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距离她停掉生活费,已经过去了将近十三个小时。

陆明川还没有直接联系她。

但她知道,他很快就会来了。

那封邮件,会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周安然将它放在桌上,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已深,城市的霓虹在远处闪烁。

这个她奋斗了四年、以为能筑起一个“家”的城市。

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和一场不得不打的硬仗。

但她不怕了。

真的不怕了。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钱要不回来,工作也丢了。

那又怎样?

她还可以从头再来。

她才二十六岁,还有大把的时间,大把的可能。

不会再为任何人委屈自己。

不会再为任何人掏空一切。

她要为自己活。

周安然拉上窗帘,转身走向浴室。

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在安静的房间里,这震动声格外清晰。

周安然脚步一顿。

她走回书桌前,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不是白雨婷那个。

是另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号码。

周安然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

然后,她按下了接听键。

“喂?”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