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七，张强拎着礼品踏进叔叔家门时，堂哥张磊正跷着二郎腿嗑瓜子。三十岁的他终于等来这一天，月薪三万的工作刚满一年，他要用这串数字砸碎三十年来的自卑。

“张强啊，北京混这么多年，月薪多少啦？”叔叔端着酒杯随口一问。张强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故意呷了口茶，轻描淡写道：“叔，也就三万出头，刚换的工作，人家说干得好半年还能涨到五万呢。”话音未落，堂哥的瓜子“啪嗒”掉在桌上，叔叔的酒杯在唇边顿住，他分明看见两人瞳孔瞬间放大，像被施了定身咒。

那天午饭，叔叔破天荒把他送到院门口，张磊拍着他肩膀直夸“有出息”。张强走在回村小路上，寒风裹着鞭炮屑打在脸上，他竟觉得比任何时候都热，三十年了啊，父母被亲戚奚落时缩着的肩，自己被堂哥欺负时咬着的唇，此刻终于能挺直腰杆。

可第二天清晨，张磊就带着两瓶好酒找上门。寒暄几句后，他搓着手说：“老弟，哥看中辆三十万的车，手头紧差十万。你月薪三万，三个月不就攒出来了？咱可是亲兄弟！”张强心里“咯噔”一下，他刚换工作，手里只有两万积蓄，可话已出口，怎么收场？

“哥，我手头真没十万……”话没说完，张磊脸色骤变，酒杯往桌上一墩：“装什么穷？昨天还吹牛月薪五万！我爸好酒好菜招待你，你现在翻脸不认人？”张强被“翻脸”二字刺得火起，想起小时候张磊抢他玩具、骂他“穷鬼”的往事，猛地站起身：“就算我有钱，也不借给你！你们家什么时候正眼瞧过我们家？现在倒来装可怜？”

两人从争吵升级到推搡，张磊一巴掌扇在张强脸上。这一巴掌像火星子，瞬间点燃了张强三十年的憋屈。他抄起旁边的木凳砸过去，张磊躲闪不及，额头撞在门框上。等张强回过神时，张磊已瘫在地上，两颗门牙混着血迹躺在青砖地上，人已昏死过去。

救护车呼啸着驶向县医院，伤情鉴定结果让张强如坠冰窟：张磊门牙脱落、脑震荡，构成轻伤二级。他赔了三万医药费，却换来一年有期徒刑。更致命的是，公司以“刑事犯罪”为由将他开除，月薪三万的工作，就这么没了。

看守所的铁窗内，张强望着窗外飘雪。他想起出狱后父母佝偻的背影，想起同事发来的“工作已招新人”的消息。三十年自卑换来的“扬眉吐气”，竟成了砸向自己的回旋镖。他终于明白：有些人的恨，不是因为你穷，而是因为你比他们过得好。

如今他常想，若那天没说月薪三万，若没争那口气，是不是就不会有这颗砸碎的门牙、这张判刑的纸、这份破碎的前程？可人生没有如果，就像雪落进铁窗，融化了，就再回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