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上古神剑的剑灵,主人是修仙界第一剑尊。
他曾许诺,待他飞升,必为我重塑肉身。
可为了救他的小师妹,他毫不犹豫地将我折断,投入炼妖炉祭阵。
“忍一忍,”他冷漠道,“师妹怕疼,你是剑灵,死不了。”
烈火焚身,我笑得癫狂。
我是死不了,但我可以碎。
我自碎灵识,神剑崩塌。
剑尊飞升失败,走火入魔,抱着断剑在炼妖炉前跪了三千年。
......
我是苍冥剑的剑灵,我叫阿鸾。
苍冥剑是修仙界第一凶剑,也是第一神剑。
它的主人叫沧诀,是万年难遇的剑道天才,也是如今被尊为天下第一的剑尊。
我们相伴了整整五百年。
从他还是个被人踩在脚底下的外门杂役开始,我就陪着他。
我陪他杀穿了试炼塔,陪他挑翻了各大宗门的首席,陪他在尸山血海里悟道。
那时候他浑身是血,抱着剑身颤抖,一遍遍擦拭上面的血迹,生怕污了我的灵气。
他说:“阿鸾,等我修成大道,第一件事就是为你重塑肉身,我要带你看遍这世间繁华。”
我信了。
剑灵天生没有实体,只能依附剑身。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一双自己的脚,实实在在地踩在雪地上,而不是飘在他身后。
这五百年,我替他挡过天雷,替他受过毒火,剑身上密密麻麻全是伤痕。
他心疼坏了,每夜都用自己的心头血温养我。
修仙界都说,沧诀剑尊爱剑如命。
我也以为,我们会这样一直走下去,直到飞升。
直到那个叫瑶瑶的女子出现。
她是掌门的独女,沧诀的小师妹。
那天,沧诀刚斩杀了一头九阶妖兽,正在擦拭剑身上的血污。
瑶瑶穿着一身粉色的罗裙,扑了过来。
“师兄!你好厉害!”
她想伸手摸沧诀的脸,被沧诀避开了。
沧诀皱眉,语气冷淡:“师妹自重。”
那时候的沧诀,眼里只有剑,没有女人。
我飘在半空,得意地晃了晃腿。
看吧,男人只会影响我主人拔剑的速度。
可瑶瑶不气馁。
她开始死缠烂打,送丹药,送法器,甚至为了给沧诀找铸剑的材料,险些掉进万蛇窟。
沧诀救了她。
那是他第一次抱除了剑以外的东西。
瑶瑶缩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师兄,我只是想帮你……我想让阿鸾姐姐早点好起来。”
沧诀低头看她,眼里的寒冰裂开了一道缝隙。
“胡闹。”
语气里却没了之前的冷硬。
我飘在旁边,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我是剑灵,本不该有痛觉。
可那种酸涩的感觉,顺着灵台蔓延,让我有些喘不过气。
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沧诀擦剑的时间变少了,陪瑶瑶练剑的时间变多了。
他不再用带血的手碰我,因为瑶瑶说血腥气太重,她闻着恶心。
他甚至开始把瑶瑶送的剑穗挂在剑柄上。
那个丑陋的、粉色的、带着俗气香味的剑穗。
我抗议过。
我操纵剑身,狠狠甩掉了那个剑穗。
沧诀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尘,眉头紧锁。
“阿鸾,别闹。”
他第一次对我用了重话。
“瑶瑶是师妹,也是为了我们好,你不要这么小气。”
小气?
我是一把剑,我天生就该独占主人的手心。
我不懂什么叫大度。
我只知道,那个位置本来是我的。
2
真正让我心凉的,是一次秘境试炼。
那次试炼凶险异常,里面有一只上古幻魔,最擅长勾起人心底的恐惧。
沧诀带着瑶瑶进去了。
本来以沧诀的实力,斩杀幻魔轻而易举。
可瑶瑶非要逞能,去摘悬崖边的一株灵草,惊动了幻魔。
幻魔发狂,黑色的魔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山谷。
沧诀为了护住瑶瑶,被魔气侵体,灵力滞涩。
眼看幻魔的利爪就要抓碎瑶瑶的天灵盖。
“阿鸾!”
沧诀大吼一声,将手中的苍冥剑掷了出去。
我没有任何犹豫,化作一道流光,挡在了瑶瑶面前。
“铛——”
利爪抓在剑身上,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
剧痛袭来。
幻魔的魔气带着腐蚀性,瞬间烧穿了我的灵体防护。
我的本体被抓出了三道深深的沟壑,剑刃崩了一个大口子。
我疼得几乎维持不住灵形,直接缩回了剑里。
幻魔被这一击震退,沧诀趁机恢复灵力,一剑斩下了它的头颅。
危机解除。
我以为沧诀会像以前一样,第一时间查看我的伤势。
可他没有。
他冲过去抱起了瑶瑶,紧张地检查她的手脚。
“师兄,我好怕……”
瑶瑶扑进他怀里,瑟瑟发抖。
沧诀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没事了,有我在,别怕。”
我就静静地躺在泥地里。
剑身上的魔气还在滋滋作响,腐蚀着我的本体。
好疼。
真的好疼。
过了很久,沧诀才想起来把剑捡起来。
他看到剑身上的缺口,眉头皱了一下。
我以为他会心疼。
结果他说:“怎么这么不小心,要是没挡住,瑶瑶就没命了。”
我愣住了。
我在灵台里,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不关心我疼不疼,他只庆幸我挡住了那一击。
“回去让铸剑师修一修吧。”
他随手把剑插回剑鞘,没有像往常一样用灵力温养我。
因为瑶瑶说她脚崴了,走不动路。
沧诀背起了瑶瑶,一步步走出了秘境。
苍冥剑挂在他腰间,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
我在黑暗的剑鞘里,看着外面透进来的光亮,忽然觉得好冷。
五百年的情分,原来抵不过那女人的一滴眼泪。
回宗门后,铸剑师看了我的伤势,直摇头。
“剑尊,这伤势太重,魔气入骨,普通的材料修补不了,必须用极寒之地的万年冰魄,再辅以主人的心头血连续温养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复原。”
沧诀沉默了。
万年冰魄难寻,心头血更是损耗修为。
他若是以前,定会毫不犹豫。
可现在……
“师兄,”瑶瑶站在门口,怯生生地说,“过几天就是宗门大比了,若是你损耗了心头血,修为倒退,怎么向掌门交代?怎么护佑宗门?”
沧诀看了看我残破的剑身,又看了看瑶瑶。
最后,他叹了口气。
“先用普通的寒铁修补一下吧。”
他对铸剑师说:“只要能用就行。”
只要能用就行。
这几个字钉进了我的心口。
我是跟他性命相修的本命神剑啊!
如今在他眼里,竟然变成了“能用就行”的铁片?
铸剑师欲言又止,最后只能照做。
普通寒铁根本承受不住苍冥剑的霸道剑气。
修补后的我,虽然表面看起来光鲜,实则内里全是裂纹。
稍微动用灵力,就会剧痛钻心。
可沧诀仿佛看不见。
或者说,他选择了看不见。
他忙着教瑶瑶练剑,忙着给瑶瑶寻找筑基的丹药,忙着和瑶瑶在月下谈心。
我成了多余的那个。
一把挂在墙上,随时准备为那个女人挡刀的工具。
3
如果是这样,我也就认了。
毕竟他是主人,我是剑。
哪怕他不再爱惜我,只要他不抛弃我,我也能忍受这种疼痛,陪他走到最后。
可瑶瑶并不满足。
她想要苍冥剑。
确切地说,她想要一个听话的、没有自我意识的苍冥剑。
我是剑灵,我能感知到她的恶意。
每次她趁沧诀不在,抚摸剑身时,我都恶心得想吐。
“师兄这么厉害的人,怎么能用一把有反骨的剑呢?”
她轻声呢喃,指甲刮过我的剑刃。
“要是没有剑灵,这把剑就彻底归顺了,那该多好。”
我愤怒地震动剑身,想把她的手震开。
“啊!”
瑶瑶突然惨叫一声,捂着手倒在地上。
鲜血顺着她的指缝流下来,滴在地上,触目惊心。
沧诀推门而入。
“怎么回事?!”
瑶瑶举起受伤的手,哭着说:“师兄,我想帮阿鸾姐姐擦擦身子,可她……她突然震了一下,把我的手割破了……”
她哭得好委屈,好无辜。
沧诀看着她深可见骨的伤口,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抓起苍冥剑。
“阿鸾!你疯了吗?!”
他对我吼道。
我拼命解释:“不是我!是她自己撞上来的!她在陷害我!”
可是沧诀听不到。
因为我在之前的重伤中伤了灵根,现在还没恢复说话的能力,只能发出嗡嗡的剑鸣。
在他听来,这剑鸣大概是挑衅吧。
“你太让我失望了。”
沧诀冷冷地看着我,“瑶瑶好心对你,你却三番五次伤她。既然你控制不住自己的杀气,那就去锁剑阁好好反省!”
锁剑阁。
那是关押魔剑、废剑的地方。
阴暗,潮湿,没有任何灵气,只有无尽的煞气。
他要把我关在那里?
我剧烈地颤抖起来。
沧诀,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是阿鸾啊!
是你捧在手心里五百年的阿鸾啊!
我不信你会这么绝情。
然而,他真的把我扔进了锁剑阁。
他甚至设下了一道禁制,防止我跑出来。
“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他扔下这句话,抱着瑶瑶转身离开。
锁剑阁的大门缓缓关上。
在光亮消失前,我看到了瑶瑶趴在他肩头,对着我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
那笑容里,充满了胜利者的嘲讽。
我在黑暗中,听着周围那些废剑发出的哀鸣。
煞气啃噬着我的伤口。
我蜷缩在剑身深处,一遍遍回忆这五百年的点点滴滴。
那些雪地里的相拥,那些生死关头的誓言。
原来,都只是笑话。
我在锁剑阁里待了整整三个月。
这三个月,沧诀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我的灵体越来越虚弱,剑身上的裂纹也越来越多。
我以为我会就这样烂在这里,变成一把废铁。
直到那天,锁剑阁的大门再次打开。
沧诀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很憔悴,眼底全是红血丝。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似乎愣了一下。
大概是我现在的样子太凄惨了吧。
浑身锈迹斑斑,灵光暗淡。
“阿鸾……”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沙哑。
我动了动,没有力气回应。
他走过来,把我拿在手里,手指轻轻摩挲着剑身。
“跟我走。”
他说,“我有事需要你帮忙。”
他是后悔了吗?
他是发现瑶瑶的真面目了吗?
他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我贪恋地汲取着他手心的温度,虽然那温度已经不复当年的炽热。
“只要你帮我做完这件事,”沧诀低声说,“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
明明是他在伤害我,为什么要他说既往不咎?
但我没有反驳。
因为我已经没有力气反驳了。
只要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只要能回到他身边,什么都好。
我顺从地任由他带我走出了锁剑阁。
但我没想到,他带我去的,不是凌云峰,而是后山的炼妖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