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沈确吃掉第10个凤梨后,我冷冷地拿出了离婚协议:
“沈确,我们离婚吧。”
沈确一愣,抽纸擦手的动作没停:“宝宝,这又是闹哪出?”
“你这三天吃了10个凤梨。”
我开口道。
沈确失笑,一如往常地伸手想摸我的头:
“这几天的凤梨味道不好,所以才一个都没给你留。要不这样,为了给公主大人赔罪,小的明天带你去买驴牌包包,怎么样?”
我垂下眼,心中苦涩。
结婚三年,他从来没对我发过脾气。
哪怕每次我耍些小性子,他也会耐心地给我买礼物道歉赔罪。
可这次我却后退几步,平静地避开了他的手:
“不用,就是腻了。”
“快些签字吧。现在走完离婚协议,你今晚出差的时间还赶得上。”
毕竟那个能让他三天吃10个凤梨的人儿,马上就要到门口了。
1
沈确笑容僵住,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因为我吃了10个凤梨,你就要和我离婚?”
我转过头,定定地看着他。
“对,就因为这个。”
沈确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宋知许,别闹了。这次出差很重要,你乖一点,在家等我回来。”
我冷冷地看着他:“我没闹。”
沈确皱了皱眉正想说什么,门口传来了输密码的滴滴声。
林婉的声音传了过来。
“沈确哥,车已经在楼下了,这次并购案对方老总很挑剔,我们要提前去准备资料……哎呀,知许姐也在家啊。”
她熟练地换了我和沈确的情侣粉拖鞋,笑着打招呼。
沈确看到林婉,眉头瞬间舒展了。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语气软了一些:
“婉婉来接我了。知许,有什么事等我出差回来再说,别让外人看笑话。”
林婉自然地走到沈确身边,伸手帮他整理有些歪斜的衣领。
动作亲昵,熟练得仿佛他们才是这间屋子的男女主人。
“知许姐,你别怪沈确哥。”
林婉一边整理衣领,一边冲我笑。
“这几天沈确哥为了赶项目,连着熬了好几个大夜,胃口不好,就想吃点酸甜的。”
“那凤梨是我特意托人从南方空运过来的,没想到沈确哥这么喜欢。”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俏皮:
“在门口不小心听到你们在吵架,知许姐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生气了吧?”
我看着沈确任由她摆弄,丝毫没有避嫌的意思。
以前我也提过,林婉虽然是他爷爷战友托孤的孩子,又是他的助理,但毕竟男女有别。
那时候沈确是怎么说的?
他说:“婉婉从小没爹没娘,性格单纯,把我当亲哥哥看。我要是推开她,她该多伤心?知许,你最大度了,别跟个小姑娘计较。”
我大度了三年。
换来的是他把所有的耐心和边界感都给了另一个女人。
“我不生气。”
我看着他们,声音很轻。
“所以,我们离婚吧。”
林婉手一顿,惊讶地捂住嘴:
“离婚?知许姐,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沈确哥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能拿婚姻当儿戏呢?”
沈确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一把扯下领带,重重地摔在沙发上。
“宋知许,你到底有完没完?”
“当着婉婉的面,你非要让我下不来台是不是?我都解释了,凤梨是因为胃口不好,婉婉也是为了工作。你能不能懂点事?”
他眼里的失望刺得我心口发疼。
这三年,我听过最多的词就是懂事。
林婉半夜破皮,他丢下过生日的我赶去医院,让我懂事。
林婉失恋,他把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旅行取消,陪她去散心,让我懂事。
现在,连我提离婚,都要为了他的面子懂事。
“签了字,我就懂事了。”
我把笔递给他。
沈确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一声。
“行,宋知许,你长本事了。”
他看都没看协议一眼,转身大步往外走。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都冷静冷静。这段时间我住公司,等你什么时候不闹了,我再回来。”
林婉急忙跟上去,路过我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知许姐,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强留也没用。凤梨是这样,人也是这样。”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追上了沈确的步伐。
“沈确哥,等等我,你的胃药忘带了……”
大门重重关上。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看着茶几上那份没签字的离婚协议,什么也没拿,独自离开了家。
这一次,我什么都不要了。
我也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2
我搬回了父母家。
这三年为了照顾沈确的饮食起居,我很少回来住。
爸妈看到我提着行李箱进门,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变成了惊疑。
“知许,这是怎么了?和沈确吵架了?”
我妈接过我的箱子,小心翼翼地试探。
我摇摇头,疲惫地换鞋:“没吵架,就是想回来住几天。”
“是不是沈确欺负你了?”
我爸把报纸一摔,“那小子要是敢对你不好,我饶不了他!”
“没有。”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
“他出差了,我一个人在家无聊。”
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他们开口提离婚的事。
沈确在我爸妈眼里,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女婿。
年少有为,温文尔雅,对我更是千依百顺。
哪怕是逢年过节,沈确也是礼数周全,把我家的亲戚都哄得服服帖帖。
在所有人眼里,我嫁给他是高攀,是掉进了福窝里。
我太累了,不想解释,只想好好睡一觉。
可是连这个愿望都是奢望。
刚躺下不到半小时,沈确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不想接,直接挂断。
他又打。
再挂断。
直到第五次,我叹了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宋知许,你在哪?”
电话那头,沈确的声音压抑着怒火,背景音里有些嘈杂,像是酒局。
“我在我爸妈家。”
我平静地回答。
“谁让你回去的?”
沈确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我不过是出差两天,你就跑回娘家告状?你多大的人了,还要不要脸?”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没告状,我只是搬出来了。”
“搬出来?什么意思?”
沈确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语气更加不耐烦。
“你真要为了那几个破凤梨跟我闹分居?宋知许,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沈总!”
电话那头传来林婉娇滴滴的声音,
“王总敬您酒呢,您快过来呀。”
紧接着是一阵起哄声。
“沈总真是大忙人啊,出来应酬还跟家里报备?”
“嫂子查岗呢?让林助理跟嫂子解释解释嘛。”
沈确捂住话筒,声音低了一些:
“我现在在应酬,没空跟你废话。明天晚上有个慈善晚宴,你穿得体面点,我去接你。别给我摆脸色,这是正事。”
说完,他不给我拒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我心里竟然没有任何波澜。
以前哪怕他语气稍微重一点,我都会难过半天,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在他眼里,我的离开,我的离婚协议,都只是为了博取关注的小把戏。
只要他稍微给个台阶,我就该感恩戴德地滚回去。
可惜,这次他算错了。
第二天晚上,我没有如他的愿去慈善晚宴。
我关了机,一个人去电影院看了场早就想看的电影。
以前沈确不喜欢看这种文艺片,嫌闷。
每次我想去,最后都迁就他看了爆米花商业片。
或者干脆因为林婉的一个电话,直接被放鸽子。
电影散场出来,已经是晚上10点。
我打开手机,无数条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轰炸而来。
除了沈确的,还有我爸妈的,甚至还有林婉的。
沈确:【你在哪?我到你家楼下了,怎么没人?】
【宋知许,你故意的是不是?让我在合作伙伴面前丢脸你很开心?】
【你立刻给我回电话!】
林婉:【知许姐,你也太任性了。今晚好多老总都带了夫人,沈确哥一个人孤零零的,还要被人问东问西,我都替他心疼。】
【还好我今天穿了礼服,临时顶替了一下女伴的位置,不然沈确哥今晚真的要下不来台了。】
【照片.jpg】
照片里,沈确一身黑色西装,英俊挺拔。
林婉挽着他的手臂,穿着一条淡蓝色的鱼尾裙,笑靥如花。
那条裙子,是我上个月看中的高定,当时沈确说太露了不适合我,转头却穿在了林婉身上。
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宛如一对璧人。
我看着那张照片,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恶心至极。
没有回复任何消息,我直接把两人拉黑。
3
回到家,刚一进门,就看到客厅里坐满了人。
我爸沉着脸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份离婚协议。
我妈在一旁抹眼泪。
而沈确,正坐在他们对面,一脸颓丧和委屈。
林婉乖巧地坐在他旁边,正拿着纸巾给我妈递过去,嘴里还在劝着:
“阿姨,您别生气,知许姐肯定不是有心的,她就是脾气倔了点……”
看到我回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
“跪下!”
我爸猛地一拍桌子,一个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玻璃碎片飞过来从我额角擦过。
我感受到额角刺痛后留下的微凉液体,心中有些发涩。
“爸……”
我没有跪。
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屋子荒唐的人和事。
客厅几乎被堆满了。
整整一百箱凤梨,像一座金黄色的小山,把家里堵得密不透风。
“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爸指着那堆凤梨,手指都在哆嗦:
“你因着几个凤梨就要离婚,沈确大半夜让人从东南亚空运了一百箱过来!”
“你呢?你竟然夜不归宿,还拉黑他!宋知许,我从小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我看向跪在茶几旁的沈确。
他眼下是一片乌青,衬衫皱皱巴巴,看起来确实是一副深情错付的模样。
见我看他,沈确膝行两步,伸手来拉我的裤脚:
“知许,我知道错了。不就是因为那10个凤梨吗?”
“我赔给你,一百倍,一千倍,只要你不生气,只要你不离婚,我什么都依你。”
“这一百箱凤梨都是不同品种的,我让人连夜摘的,都很甜。”
“宝宝,跟我回家好不好?别让爸妈跟着操心了。”
林婉坐在一旁,眼眶红红的,适时地开口:
“是啊知许姐,沈确哥昨天为了这些凤梨,一晚上没合眼。”
“他胃本来就不好,还在酒局上为了维护你跟人喝到胃出血……你看在他这么在乎你的份上,就别耍小性子了。”
我妈也在一旁抹着眼泪,走过来拉我的手:
“是啊知许,差不多行了。沈确都给你跪下了,男人膝下有黄金,他这么爱你,你还要怎样?”
“不就是10个凤梨吗?妈再给你买,你别这么不懂事,行不行?”
我避开了我妈的手。
心里的荒凉像野草一样疯长。
不懂事。
又是这三个字。
从小到大,只要我不顺着他们的意,只要我有自己的情绪,就是不懂事。
我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疼得快要窒息,却又空荡荡的漏着风。
我看着众人,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我还是要离婚。”
“哪怕他把全世界的凤梨都搬来,我也要离婚。”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我爸的胸膛剧烈起伏,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我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
“好……好!宋知许,你真是好样的!”
“冥顽不灵!油盐不进!”
“你是被鬼迷了心窍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作死!”
我爸突然转身,冲进杂物间。
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后,他手里拿着一捆粗麻绳冲了出来。
4
“老宋!你拿绳子干什么!”
我妈吓得尖叫。
我爸双目赤红,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女儿,倒像是在看一个仇人。
“我看她是得了失心疯!”
“为了10个凤梨就要离婚,不是疯了是什么?”
“今天我就把你捆起来!什么时候脑子清醒了,什么时候再松开!要是还不清醒,我就把你送进精神病院!”
粗粝的麻绳甩在地上,发出令人胆寒的声响。
“爸,你要捆我?”
我看着他,眼泪流不出来,只觉得荒谬。
“你为了一个外人,要捆你的亲生女儿?”
“沈确是你丈夫!不是外人!”
我爸咆哮着,手里的绳子已经套成了一个圈,
“过来!跪下给沈确道歉!否则我现在就绑了你!”
沈确但看到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但立马跟着劝:
“爸!别这样!知许胆子小,你会吓坏她的!”
“她只是还在气头上,她是爱我的,她不会真的要离婚的。”
“知许,你快跟爸服个软啊!你说你不离了,你说啊!”
我看着他们这一出出大戏,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
“我没有疯。”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在嘈杂的客厅里清晰可闻,
“我就是因为那10个凤梨,要离婚。”
“既然你们都觉得是我无理取闹。”
“那今天,我把证据拿出来,大家把话摊开了说。”
我拿出手机,打开一个文件夹。
“你要干什么?”
沈确看着我的动作,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不干什么,就是让大家看看,我为什么要离婚。”